“维克多——”
“现在很可能正在看着我们。”
柳如烟的话刚落。
检测床上的白无常猛地睁开眼。
没有任何预兆。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混乱，也没有挣扎。
只剩一种冰冷到近乎机械的平静。
杨复初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退！”
话音未落。
白无常胸口那枚血色十字骤然亮起。
不是浮在皮肤表面。
而像从身体内部突然烧了出来。
一道红光顺着心脉向四肢扩散。
检测仪同时发出尖锐报警。
滴——！
心率瞬间冲上极限。
柳如烟脸色变了。
“所有数据都在失控！”
沈青璃已经将探气玉按到白无常胸前。
玉片刚接触皮肤。
啪！
直接裂开。
“不是单纯精神控制。”
她猛地后退。
“有人在远程催动他的生命原力。”
杨复初眼神骤冷。
维克多。
他不仅能借精神印记接管白无常。
甚至还能强行透支这具身体最后的生命储备。
这已经不是操控。
是把人当一次性武器。
白无常突然坐起。
动作僵硬。
却快得惊人。
旁边一名九局成员还没反应过来。
白无常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人直接飞出去。
撞上墙面。
杨复初一步冲上。
“白无常！”
对方根本没看他。
身体从检测床上一翻而下。
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那朵原本已经暗淡的白莲印重新出现。
只是这一次。
白莲不是黑。
而是血红。
红得像真正的血。
沈青璃只看了一眼。
“他在烧自己的命。”
杨复初当然也看出来了。
白无常的气息比第233章更强。
甚至短时间已经逼近全盛状态。
可这种“恢复”完全不正常。
生命原力正在以极快速度下降。
像一盏油灯。
火突然变旺。
不是因为添了油。
而是灯芯在烧。
白无常缓缓抬手。
掌心血莲正对杨复初。
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却不是他的。
低沉。
沙哑。
带着明显的电子杂音。
“杨……”
“复初……”
实验室里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苏婉清站在安全区外。
“维克多？”
白无常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僵硬得让人不舒服。
“终于……”
“见面了。”
杨复初盯着他。
“借别人的嘴说话。”
“你很有成就感？”
“身体只是载体。”
“意识也是。”
那声音缓慢说道。
“白无常很早就明白这一点。”
“可惜。”
“他还是以为自己能摆脱我。”
杨复初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你现在要杀他？”
“杀？”
白无常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不是。”
“完成价值。”
这一句话。
让杨复初彻底没了继续交流的兴趣。
在维克多眼里。
白无常不是人。
只是资产。
还能用。
就继续。
不能用。
就榨干。
这种逻辑。
和杨家当年那批主张生命原力实验的人没有本质区别。
甚至更极端。
杨复初往前一步。
“你想要第二卷。”
“当然。”
“想要我的血。”
“更重要。”
白无常胸口的血色十字又亮了一分。
“零号。”
“生势卷。”
“玄医九针。”
“你身上有我们缺失的最后几个答案。”
杨复初听到“零号”两个字。
眼底杀意第一次明显浮现。
维克多知道。
而且知道得不少。
“谁告诉你的？”
白无常笑了。
“这就要问……”
“你们杨家自己的人。”
杨复初瞳孔微缩。
可对方没有继续解释。
下一秒。
白无常掌心血莲骤然收缩。
沈青璃脸色猛变。
“躲开！”
轰！
一股看不见的气机从白无常掌心爆开。
不是冲击波。
却让整个实验室里的空气像瞬间沉了几倍。
灯光闪烁。
仪器失灵。
所有人胸口同时一闷。
杨复初最明显。
他感觉自己刚刚稳定一点的生命原力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
不是夺运。
比夺运更直接。
像有一只手伸进身体深处。
要把那一团根本看不见的“生机”强行扯出去。
他脸色一下白了。
右手猛地撑住桌沿。
苏婉清看见。
“杨复初！”
“别过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因为这股力量不是只针对身体。
靠近的人越多。
越可能被卷进去。
白无常则缓缓向前。
每走一步。
血莲就亮一分。
杨复初体内的虚弱就重一分。
第七针留下的伤。
刚才和白无常交手的消耗。
甚至古墓里那些尚未完全恢复的原力损伤。
全部被同时扯动。
杨复初额头迅速渗出冷汗。
“这不是白家的夺运术。”
沈青璃在外围死死盯着气流。
“是被改过的。”
柳如烟问：
“怎么改？”
“把夺势。”
“变成夺生。”
杨复初声音发沉。
他终于明白。
这才是血十字会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们已经把白家夺运术、杨家生命原力研究和精神控制。
揉到了一起。
不成熟。
很粗暴。
但方向是对的。
如果继续完善。
他们就能真正从一个人身上抽取生命原力。
再转给另一个人。
杨家曾经想做却最终封禁的路。
被血十字会走下去了。
白无常抬手。
血莲中的红线一条条伸出。
不是实体。
可杨复初能感觉到。
那些线已经锁住自己。
第一条。
心脉。
第二条。
神识。
第三条。
气海。
第四条。
竟然直指命门。
杨复初强行稳住呼吸。
不能乱。
越乱。
原力越容易被抽走。
他想起第二卷里关于“生势”的记录。
势由气成。
运随势转。
夺生术虽然凶。
本质仍然需要一条路径。
只要有路径。
就有可能断。
可问题是——
现在他不能大规模动针。
第二卷刚刚明确。
原力没有复稳之前。
禁止重针。
更何况苏婉清已经把那套重针收走。
杨复初第一次觉得。
这女人做事也有失算的时候。
不过。
她收走重针。
也许反而救了他。
如果此刻重针在手。
他很可能本能选择硬破。
而硬破的代价。
可能比被抽更严重。
白无常突然再次向前一步。
杨复初心口一痛。
像一根看不见的针从内部扎进心脏。
身体瞬间失力。
膝盖差点落地。
苏婉清再也忍不住。
“九爷！”
九爷已经冲了。
他从侧面切入。
一拳砸向白无常肩膀。
砰！
白无常竟然连躲都没躲。
硬受一拳。
身体只是晃了一下。
反手一掌。
九爷抬臂格挡。
整个人被震退七八步。
手臂瞬间麻掉。
“娘的。”
九爷甩了甩手。
“这还是人？”
柳如烟冷声道：
“现在不是。”
“他把疼痛反馈都关了。”
也就是说。
白无常根本感受不到伤。
身体只负责执行命令。
这种状态。
比真正高手更危险。
因为正常人会下意识保护自己。
他不会。
九爷还要上。
杨复初却突然喊：
“别打他！”
“为什么？”
“他身体已经到极限。”
“再受重击会直接崩。”
九爷气得想骂人。
“他现在要你的命！”
“我知道。”
“那你还护他？”
杨复初没有回答。
白无常本人没有要杀他。
真正出手的是维克多。
他没兴趣把账算错人。
更重要的是。
白无常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
就能拉回来。
这就是玄医。
……
白无常继续逼近。
距离只剩三米。
杨复初已经能看清他颈侧血管的异常跳动。
一下。
两下。
非常快。
心率至少一百八以上。
再这么烧下去。
五分钟。
不。
可能三分钟。
人就会彻底废掉。
杨复初忽然问：
“白无常。”
没有反应。
“听得见吗？”
白无常眼神空洞。
杨复初却继续。
“你不是说自己不是棋子？”
“现在呢？”
“躲里面看？”
“还是准备真让维克多拿你当一次性用品？”
白无常面部肌肉轻轻抽了一下。
只有一下。
杨复初看见了。
人还在。
而且比第233章时更深地被压住。
“白灵还在楼上。”
“你要是死了。”
“她怎么办？”
白无常的右手突然停了一瞬。
血莲也闪烁了一下。
维克多的声音立刻响起。
“无意义的情感刺激。”
杨复初笑了。
“你急什么？”
“我没急。”
“没急就让他说话。”
白无常嘴角那种僵硬笑容消失了一点。
杨复初继续刺激。
“白无常。”
“你不是很会留后手？”
“你不是连天机阁都敢骗？”
“一个海外疯子。”
“真能把你压一辈子？”
白无常手臂开始轻轻发抖。
不是虚弱。
是对抗。
苏婉清看懂了。
“他在抢控制权。”
沈青璃点头。
“但维克多那边更强。”
“有没有办法帮？”
“精神印记核心在心脉。”
“普通外力很难干预。”
杨复初也在想。
心脉。
神识。
命门。
这三条线。
正是血十字控制印记最核心的位置。
如果是平时。
他可以用针。
现在不行。
那还能用什么？
突然。
胸前传来一丝温热。
杨复初愣了一下。
不是第三枚玉简。
位置更低。
贴着心口。
盘龙玉。
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这块玉。
它一直随身带着。
最初。
只是杨家旧物。
后来几次生死关头，也有过微弱反应。
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热得明显。
杨复初下意识伸手按住。
下一秒。
盘龙玉猛地一震。
嗡——！
声音很低。
却不是从耳朵听见。
像直接在胸腔里响。
白无常掌心血莲突然停住。
维克多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出现变化。
“什么？”
杨复初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盘龙玉已经从衣服里滑出。
原本暗青色的玉面。
此刻竟然亮起一道淡金色龙纹。
不是刻出来。
而像本来就藏在玉里面。
龙首。
龙身。
龙尾。
一寸寸亮起。
沈青璃脸色瞬间变了。
“盘龙玉醒了？”
杨复初皱眉。
“什么意思？”
沈青璃还没来得及解释。
实验室地面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设备。
不是建筑。
是地下。
更深处。
像有什么东西被盘龙玉唤醒。
第二次。
咚。
第三次。
咚——！
整个玄医集团地下基地的灯光同时闪烁。
楼外。
江海地下某条原本平静的地脉。
突然产生极其细微的波动。
普通人感觉不到。
可沈青璃手里残存的探气玉。
全部同时发亮。
她脸色彻底变了。
“龙脉。”
九爷皱眉。
“哪来的龙脉？”
“江海本来就在入海大脉上。”
沈青璃盯着盘龙玉。
“这块玉不是普通护身玉。”
“它能引地脉气。”
话音落下。
盘龙玉骤然爆出一道金光。
没有刺眼。
却瞬间包住杨复初。
白无常掌心延伸出来的四道血线。
在接触金光的一刹那。
啪！
第一条断。
第二条断。
第三条。
第四条。
全部崩开。
白无常身体猛地后退。
胸口血色十字剧烈闪烁。
远处。
像有什么信号被强行截断。
维克多的声音变得断续。
“这……不可能……”
“盘龙……”
“怎么会……”
杨复初眼神一凝。
他认识？
说明血十字会早就知道盘龙玉。
可现在根本没机会追问。
因为盘龙玉带来的力量还在增强。
地面下。
一股极其浑厚的气机正在上涌。
不像杨复初自己的真气。
太大。
也太沉。
更像整座城市下面一条庞大地脉被轻轻引动。
气不进入他身体。
而是环绕。
护。
而不侵。
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龙。
盘在他周围。
白无常再次抬手。
血莲强行启动。
可这一次。
还没靠近。
金色气机便直接撞了上去。
轰！
白无常整个人被震飞。
砰！
重重撞在软质隔离墙上。
胸口一闷。
一口血喷出来。
苏婉清脸色一变。
“会不会把他震死？”
“不会。”
杨复初能感觉到。
那股力量没有杀意。
甚至不是攻击。
谁靠近。
谁就被推开。
就是护。
纯粹护主。
这才真正符合“盘龙玉”的名字。
白无常挣扎着想起身。
胸口血十字又亮了一次。
盘龙玉中的龙纹突然转向。
像龙首抬起。
下一秒。
一道金色气机隔空落在白无常胸口。
没有轰击。
而是压。
那枚血十字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
红光迅速减弱。
维克多的声音彻底失真。
“杨复初……”
“你……”
滋啦——
信号断了。
白无常眼中的空洞也在这一刻迅速消失。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
整个人像溺水后重新浮出水面。
咳！
咳咳！
连续几声。
随后跪在地上。
苏婉清立刻看向柳如烟。
“控制断了吗？”
柳如烟盯着监测。
“远程信号消失。”
沈青璃则看白无常胸口。
“印记还在。”
“但被压住了。”
杨复初慢慢走过去。
盘龙玉仍悬在胸前。
金色龙纹没有完全熄灭。
白无常抬头。
脸色白得像纸。
看见盘龙玉时。
他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果然……”
杨复初停住。
“你知道？”
白无常喘了两口气。
“白家旧档里。”
“有过一张图。”
“什么图？”
“杨家盘龙玉。”
他笑了一下。
“据说。”
“这东西不是杨家做的。”
杨复初眉头一皱。
“那是谁的？”
“不知道。”
“只知道它能镇命。”
“也能护主。”
沈青璃在旁边低声道：
“如果真能引龙脉。”
“那就不是普通玉器。”
“很可能是古代地脉阵器。”
九爷走过来。
揉着刚才被白无常震麻的手臂。
“现在还研究玉？”
“先看看这人死没死。”
白无常看他。
“让你失望了。”
九爷冷笑。
“你命是真硬。”
“彼此。”
杨复初蹲下来。
手指搭上白无常手腕。
脉乱。
虚。
但比预想好。
刚才盘龙玉最后那一下。
似乎不仅压住血十字印记。
还顺带截断了生命原力继续燃烧。
否则白无常现在至少已经休克。
“能站吗？”
杨复初问。
白无常试了一下。
没站起来。
“暂时不行。”
“那躺着。”
“你语气能不能好一点？”
“刚才你差点拆了我实验室。”
“不是我。”
“你身体干的。”
“那也不是我愿意。”
“出去以后慢慢算。”
白无常闭嘴了。
……
九局的人开始处理现场。
被白无常打伤的成员没有生命危险。
设备毁了不少。
隔离柜玻璃也出现裂纹。
好在第二卷没事。
苏婉清确认完所有人员状态。
才走到杨复初面前。
第一件事。
还是看他的手。
杨复初有点无奈。
“这次真没用针。”
“我看见了。”
“那还看？”
“刚才被抽生命原力。”
“你觉得这不算？”
杨复初没法反驳。
不过这一次。
身体状态反而比刚才好一些。
非常奇怪。
盘龙玉引动的地脉之气没有直接灌进他身体。
但生命原力被抽动后的虚弱感。
正在明显减轻。
像周围有一层稳定环境。
让原本动荡的“根”重新安定下来。
沈青璃也发现了。
“盘龙玉在帮你稳势。”
“能恢复原力吗？”
苏婉清问。
“应该不能直接补。”
沈青璃摇头。
“但能减少外泄。”
“像给伤口止血。”
杨复初心里微动。
如果是这样。
盘龙玉可能正好能配合第二卷的养根法。
这东西过去为什么一直没真正显现？
是因为以前没有触及生命原力层面的攻击？
还是因为第二卷现世以后。
某个条件被满足了？
他低头。
盘龙玉的光已经逐渐暗下。
龙纹却没有完全消失。
以前玉面只有一条盘龙。
现在。
龙身旁边。
多出了一道细线。
很淡。
从龙尾开始。
一路向玉边延伸。
像山。
又像河。
杨复初皱眉。
“以前有这条吗？”
苏婉清靠近看。
“没有。”
沈青璃接过一支冷光灯。
从侧面照。
那条新纹路立刻清晰不少。
不只一道。
第一道像山脉。
第二道像水。
第三道刚刚显形。
非常细。
三条纹路最终都汇向盘龙。
像龙伏于地脉之上。
九爷看了半天。
“地图？”
沈青璃没有马上否认。
“有点像。”
白无常还躺在旁边。
听见以后。
忽然开口。
“不是地图。”
所有人看他。
白无常喘了口气。
目光死死盯着盘龙玉。
“那是龙脉纹。”
杨复初看向他。
“什么意思？”
“每激活一次。”
“就会显出一段。”
白无常声音很轻。
“等纹路完整。”
“盘龙玉会带持玉人找到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
这一次。
白无常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或者。
不愿说。
杨复初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重新低下头。
盘龙玉已经彻底恢复平静。
可那几道新出现的纹路。
没有消失。
尤其最靠近龙首的位置。
正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古字。
最初只是一个轮廓。
几秒后。
终于清晰。
杨复初看见那个字。
眼神一点点凝住。
脉。
盘龙玉。
第一次真正出现了——
新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