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玉上的“脈”字徹底顯現後,整個玄醫集團地下實驗基地安靜了很久。
楊復初沒有再繼續研究。
第二卷被重新收進保險隔離櫃。
白無常則被九局的人帶去了更高級別的觀察區。
他胸口那枚血十字控制印記雖然暫時被壓制,可沒有消失。
誰也不能保證維克多什麼時候會再次嘗試接管。
甦婉清堅持讓楊復初休息。
九爺也難得站在她那邊。
楊復初最終沒再爭。
因為他自己也很清楚。
這兩天從青龍坳古墓出來以後,所有事情幾乎沒有停過。
第二卷。
生命原力。
實驗體零號。
父親。
白無常。
盤龍玉。
每一件都像一塊石頭。
壓在一起。
再繼續硬撐下去,身體未必先出問題。
腦子都可能先亂。
只是楊復初不知道。
就在盤龍玉第一次真正顯出龍脈紋之後不到兩個小時。
另一處地方。
也因為他的名字,徹底動了起來。
京州西北。
山里。
沒有路牌。
沒有導航定位。
從最近的縣城往里走,要先經過一條廢棄國道。
再轉入山路。
最後十幾公里甚至沒有水泥路。
這里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只有山。
林。
幾座早已廢棄的舊村。
可真正熟悉天機閣的人知道。
這片地方。
是禁地。
不是因為危險。
而是因為——
這里才是天機閣真正意義上的“閣”。
世人以為天機閣是某個組織。
有人以為它的總部藏在城市。
有人以為它是古玩圈、地產圈、金融圈背後那些看不見的人組成的聯盟。
都對。
也都不完整。
真正的天機閣。
從來不是一棟樓。
而是一套延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體系。
城市里的古門。
掌器物。
地門。
掌風水、地產、地脈。
命門。
掌命數、氣勢和一些無法公開的手段。
外面還有情報線。
資金線。
海外線。
白家曾經控制其中相當一部分。
可這些人。
都不是最高層。
最高層。
只有一個稱呼。
閣主。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
甚至連“閣主”究竟是不是一個人。
很多外圍成員都不知道。
凌晨三點。
山腹深處。
一間沒有任何現代裝飾的石室。
燈不是電燈。
而是八盞油燈。
火苗很小。
卻一直沒有熄。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
桌面上沒有文件。
只有幾樣東西。
一枚裂開的銅羅盤。
一塊染血的白布。
一截斷掉的木杖。
以及一張剛從青龍坳傳回來的照片。
照片里。
山體正在崩塌。
大量塵土遮住天空。
畫面最中央。
是楊復初。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
低頭看著手里的青玉冊。
因為距離遠。
照片並不清楚。
但玉冊拼合時的青光。
還是被拍到了。
長桌盡頭。
坐著一個人。
黑色長衣。
臉上戴著一張白玉面具。
面具沒有五官裝飾。
只有眼楮位置留了兩道極窄的縫。
他已經坐在那里很久。
沒有說話。
下面站著三個人。
一個代表地門。
一個代表古門。
另一個。
來自命門。
氣氛壓得很低。
最終。
命門的人先開口。
“確認了。”
“青龍坳楊氏祖陵已經徹底塌陷。”
“天機閣進入人員。”
“損失十一人。”
白玉面具後的人沒有動。
“活著的呢?”
“袁守山。”
“秦三眼。”
“陸玄機。”
“還有幾名核心成員。”
“都暫時落入九局控制。”
石室安靜下來。
地門的人臉色難看。
“這一次損失太大。”
“乾元置業節點暴露。”
“江海地產線被反查。”
“青龍坳又折了這麼多人。”
“如果九局繼續順著查——”
閣主抬了一下手。
聲音停住。
動作不重。
卻沒人再說。
“第二卷。”
終于。
面具後傳出聲音。
分不出年齡。
有一點沙啞。
“確認了嗎?”
古門的人立即回答。
“確認。”
“楊氏祖陵內部存在第二卷傳承。”
“過去閣內記載有誤。”
“我們一直以為第二卷被前代古門取走一半。”
“實際上。”
“當年帶出來的很可能是假載體。”
白玉面具微微轉向他。
“很可能?”
那人喉結動了一下。
“目前還沒有辦法百分之百驗證。”
“但根據秦三眼撤離前傳出的信息。”
“楊復初在墓室內找到了兩塊真正玉載。”
“古墓崩塌前。”
“成功將兩部分拼合。”
“玉冊顯字。”
“《天醫玄典•生勢卷》。”
石室里的油燈忽然晃了一下。
沒人說話。
第二卷。
這個名字。
天機閣找了太久。
幾十年里。
地門找墓。
古門找器。
命門找殘法。
白家找海外線。
他們拿到過很多碎片。
也因此發展出各種東西。
奪運。
改勢。
觀命。
甚至通過地產和風水,長期影響一些地方的氣場。
可這些都不是完整體系。
就像拿著幾張撕碎的藥方。
知道某些藥有效。
卻不知道為什麼有效。
現在。
完整第二卷出現了。
而且落在一個真正懂玄醫的人手里。
這種結果。
比第二卷落在任何其他組織手中都更危險。
因為楊復初真的可能看懂。
命門那人終于開口。
“閣主。”
“如果生勢卷完整。”
“陸玄機一脈很多殘缺術法。”
“可能都來自它。”
“奪運。”
“削勢。”
“鎖命。”
“甚至我們一直無法完成的換運術。”
“都可能在第二卷里找到源頭。”
閣主沒有回應。
只是看照片。
楊復初的臉被灰塵遮了一半。
可那雙手。
握著青玉冊。
很穩。
古門的人繼續說道︰
“還有一個情況。”
“說。”
“白無常也進墓了。”
這一次。
閣主終于稍微抬頭。
“他不是去南洋線了嗎?”
“原本是。”
“但他放出了渡鴉失聯的假消息。”
“自己折返青龍坳。”
地門的人冷笑。
“果然。”
“白家的人就沒有真正可信過。”
命門代表卻搖頭。
“不能這麼判斷。”
“白無常進墓以後,並沒有把第二卷交給天機閣。”
“相反。”
“他和秦三眼發生了沖突。”
“還強行啟動白家奪運術。”
閣主問︰
“目的?”
“想搶第二卷。”
“為誰?”
沒人立刻回答。
因為這一點。
現在連他們也不確定。
白無常嘴里說過。
要毀。
可他後面的行動又明顯存在血十字控制介入。
甚至離開古墓以後。
他再次襲擊楊復初。
究竟哪些行為是自己的。
哪些是維克多強加的。
沒人分得清。
命門代表道︰
“白無常體內存在血十字會精神控制印記。”
“不是普通種子。”
“級別可能比白靈更深。”
閣主沉默。
白玉面具後的眼楮。
看不出任何情緒。
過了一會兒。
他才問︰
“維克多已經動他了?”
“是。”
“白無常在玄醫集團內部失控。”
“試圖奪取第二卷。”
“但失敗。”
地門那人皺眉。
“楊復初壓住了?”
“不是完全靠楊復初。”
命門代表從身後取出另一張照片。
放到桌面。
照片模糊。
卻能看到實驗基地監控里一團不正常的金色光芒。
中央。
隱約是一塊玉。
閣主盯住。
兩秒。
三秒。
忽然伸出手。
把照片拿起來。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動拿桌上的東西。
“盤龍玉?”
聲音明顯變了。
下面三人同時抬頭。
古門的人問︰
“閣主認識?”
沒有回答。
白玉面具下。
那雙眼楮只盯著照片。
很久。
才低聲道︰
“它醒了。”
不是疑問。
是確認。
命門代表眼神微動。
“什麼叫醒了?”
閣主沒有解釋。
反而問︰
“出現紋路了嗎?”
三個人全愣住。
因為這個細節。
他們還沒來得及匯報。
命門的人猶豫片刻。
“有。”
“根據玄醫集團內部流出的短暫監控畫面。”
“玉面原本只有盤龍。”
“這一次激活後。”
“多了三道類似山水的紋。”
“還有一個字。”
閣主抬頭。
“脈?”
命門代表臉色徹底變了。
“是。”
這一下。
石室里氣氛和剛才完全不同。
第二卷出現。
閣主只是關注。
白無常失控。
閣主也沒有明顯波動。
可盤龍玉出現新紋。
他明顯知道得更多。
地門的人忍不住問︰
“閣主。”
“盤龍玉究竟是什麼?”
白玉面具緩緩放下照片。
“你們一直以為。”
“楊家真正最重要的是玄典。”
“不是嗎?”
“不是。”
回答很簡單。
三個人臉色同時變化。
閣主繼續︰
“玄典是路。”
“盤龍玉。”
“是鑰匙之一。”
古門的人皺眉。
“開什麼?”
閣主看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
“對你沒有好處。”
沒人再問。
可這一句話。
已經足夠讓他們意識到事情比第二卷更大。
楊氏祖陵。
盤龍玉。
玄典。
生命原力。
這些東西。
並不是幾條獨立線。
它們本來就屬于同一個秘密。
凌晨三點二十。
另一間側室。
秦三眼從九局控制區秘密傳回的一段錄音,被反復播放。
聲音很雜。
大部分是古墓崩塌時的轟鳴。
中間。
卻還能勉強听清幾句話。
“另一半沒被帶走。”
“天機閣明明……”
“你們拿走的可能從來就是假的。”
然後。
錄音里傳來石台崩碎聲。
再往後。
是秦三眼一句近乎失控的︰
“完整的第二卷……”
閣主听完。
示意關掉。
命門代表說道︰
“秦三眼懷疑。”
“當年有人故意修改天機閣內部記錄。”
“讓後人誤以為另一半已經被古門拿走。”
“是誰?”
“不知道。”
“時間?”
“至少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楊家分裂。
玄清子帶走楊復初。
實驗體零號失去追蹤。
生命原力資料外泄。
白家與血十字會合作。
天機閣內部檔案被修改。
所有事情。
幾乎集中在同一時期。
這絕不是巧合。
閣主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一下。
又一下。
“楊復初父親的檔案呢?”
三個人同時沉默。
最後。
古門代表低聲道︰
“還是空白。”
“閣內有關楊氏上一代直系記錄。”
“被人系統清過。”
“只剩旁證。”
“玄清子。”
“白家。”
“還有幾條海外線。”
“都知道這個人存在。”
“但沒有正式姓名檔案。”
閣主沒有意外。
“白無常知道。”
命門的人道︰
“他在古墓里說過一句。”
“楊復初比二十年前更像他父親。”
“說明他見過。”
閣主輕聲道︰
“或者。”
“他認識得很深。”
油燈又跳了一下。
古門代表忽然道︰
“要不要把白無常帶回來?”
閣主沒有馬上回答。
地門的人卻說︰
“現在不現實。”
“九局已經接管玄醫集團外圍。”
“龍首親自插手。”
“硬搶人等于和九局全面翻臉。”
“而且白無常體內還有血十字控制印記。”
“帶回來也是風險。”
閣主淡淡道︰
“不要帶。”
“讓他留在那里。”
命門代表一怔。
“為什麼?”
“維克多既然能看見他。”
“就讓他繼續看。”
三個人同時安靜。
這句話。
明顯另有含義。
閣主卻沒有解釋。
天機閣的人。
從來不怕別人布棋。
真正厲害的人。
會把對方的棋子。
放回棋盤。
看他走向哪里。
凌晨四點。
更完整的青龍坳損失報告送到。
十二個外圍節點受到牽連。
乾元置業被凍結部分賬戶。
恆景環境設計已經進入調查名單。
三個古玩渠道被九局盯上。
江海當地一條私人物流線停擺。
天機閣城市暗網第一次出現大面積暴露。
地門代表看完報告。
臉色鐵青。
“為了楊復初。”
“代價已經太大。”
“我建議立即止損。”
“至少江海線全面撤。”
古門代表卻不同意。
“現在撤。”
“等于把第二卷拱手讓出去。”
“第二卷已經在他手里。”
“你還能搶?”
“可以殺。”
一句話。
石室突然靜了。
古門代表沒有回避。
“楊復初現在原力未復。”
“第七針有傷。”
“盤龍玉雖然激活。”
“但顯然不是隨時能用。”
“如果我們集中力量。”
“殺掉他。”
“再取第二卷。”
“比繼續讓他成長危險小得多。”
命門代表也沒有立刻反駁。
從純粹的組織利益看。
這確實是最簡單的辦法。
楊復初現在已經越來越難控制。
他會玄醫。
會望氣。
能破解奇門。
知道生命原力。
拿到完整第二卷。
盤龍玉也開始甦醒。
甚至連白無常這樣的老牌天機閣人物。
都在他身邊發生變化。
如果繼續讓他成長。
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沒人知道。
地門的人抬頭。
“閣主。”
“您的意思?”
白玉面具後。
那個人仍舊在看楊復初的照片。
照片里。
塵土漫天。
古墓已經塌了大半。
楊復初卻低著頭。
雙手握著第二卷。
沒有狂喜。
也沒有得意。
只是看。
這反而讓人更難判斷。
過了很久。
閣主才說道︰
“殺了他。”
古門代表眼神一亮。
可下一秒。
閣主繼續︰
“然後呢?”
沒人回答。
“第二卷認誰?”
“盤龍玉認誰?”
“楊氏家檔里。”
“還有多少只有他能打開?”
“九重醫關為什麼讓他過?”
一連幾個問題。
讓石室里再次安靜。
閣主聲音很淡。
“你們只看見一個人。”
“沒有看見。”
“他身後正在打開多少門。”
命門代表心頭微震。
他突然明白。
閣主不是不想控制楊復初。
而是不願意太早毀掉這個“入口”。
楊復初本人。
現在很可能比第二卷更有價值。
因為越來越多沉睡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東西。
正在因為他出現反應。
祖陵認主。
第二卷歸一。
盤龍玉甦醒。
玄醫試煉開啟。
甚至玄清子留下的第三玉簡。
都在他動用第七針後才真正激活。
如果現在殺了楊復初。
很多秘密。
可能永遠再也打不開。
閣主緩緩站起身。
這是今晚第一次起身。
三個代表同時低頭。
白玉面具後的目光落在長桌上那幾樣東西。
裂開的羅盤。
染血白布。
青龍坳照片。
最後。
停在盤龍玉那張監控截圖上。
“從今天開始。”
“楊復初提升為最高觀察級。”
古門代表一怔。
“甲上之上?”
“對。”
“代號呢?”
閣主沉默一下。
“零。”
命門代表猛地抬頭。
實驗體零號。
這個編號。
天機閣竟然也知道。
可閣主已經轉身。
“江海節點撤一半。”
“剩下一半潛伏。”
“停止所有明顯試探。”
“不要再用低級手段動甦婉清。”
地門代表點頭。
“是。”
“第二卷呢?”
“盯。”
“不要搶。”
古門代表明顯不甘。
“可如果血十字會先動手?”
閣主腳步停住。
“讓他們動。”
“我們看。”
油燈下。
那張白玉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最後一句命令。
卻讓在場三個人全都心里發寒。
“還有。”
閣主說道。
“不要殺他。”
停了一秒。
他的聲音更低。
“我要他的——”
“全部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