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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又见血十字
    暗红色十字暴露在灯光下,没有人立刻说话。

    罗医生先戴上新的无菌手套,俯身检查患者锁骨附近的皮肤。那道痕迹大约两指宽,一纵一横,颜色已经沉入皮下,边缘并不规则。

    “不是刚形成的。”

    他没有触碰,只拿灯从侧面照过去。

    “至少从外观看,不像今晚留下的。”

    杨复初站在另一侧。

    “伤口?”

    “不像。”

    “烙痕?”

    “也不能确定。”

    罗医生摇头,“有些旧瘢痕、色素沉积甚至特殊处理过的皮肤损伤,都可能形成类似效果。先拍照,再调患者入院时的影像。”

    苏婉清已经叫来护士。

    拍摄没有直接开始。

    护士先记录时间,重新核对患者身份编号,再用医院的取证设备从三个角度拍下标记,同时把原始文件封存。罗医生测量了十字两条线的长度,又检查周围是否存在针孔、手术痕迹和新鲜炎症。

    没有明显发现。

    患者仍在睡。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

    杨复初看着那个十字,脑中却不断闪过刚才恢复出来的几个字段。

    project_zero。

    trial_group。

    Zp-01。

    现在又多了一个无法解释的标记。

    它们是否属于同一件事,没人知道。

    “入院记录里有没有?”

    秦叔问。

    “我查。”

    罗医生回到电脑前,调出最初的体格检查记录。

    没有关于锁骨下方十字痕迹的文字描述。

    随后是入院影像。

    第一批照片主要记录患者病变部位和治疗前状态,锁骨附近虽然有几张,但角度并不好,其中一张恰好被监护贴片挡住。

    罗医生又往后翻。

    “这里。”

    一张治疗前的胸部记录照被放大。

    众人围过去。

    左侧锁骨下方只能看见暗红色痕迹的一角。

    “当时已经有了。”

    苏婉清道。

    罗医生点头。

    “至少可以排除今晚才出现。”

    辉瑞联合会代表一直站在门边。

    “一个十字形瘢痕不能说明什么。”

    “没人说它说明了什么。”

    苏婉清甚至没有回头。

    代表显然已经对这句话有些敏感。

    “你们刚才发现所谓零号字段,现在又发现十字标记。接下来是不是准备把两者拼起来?”

    秦叔皱眉:“你怎么比我们还急?”

    “因为外面的舆论已经失控。”

    “失控?”

    秦叔冷笑,“医院声明里连project_zero都没提,是谁先把‘实验项目’四个字放出去的?”

    代表脸色一沉。

    “那份回应不是我起草的。”

    “那你回去问起草的人。”

    “秦叔。”

    杨复初打断两人。

    现在争这个没有意义。

    他指了指电脑。

    “把标记单独发给九爷,只发图和发现过程。不要告诉他我们怀疑什么。”

    苏婉清明白他的意思。

    先查图案本身。

    避免先入为主。

    秦叔很快把经过脱敏处理的图像、尺寸和发现时间整理好,通过之前建立的加密通道传出去。

    九爷没有马上回复。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二十多分钟后,罗医生完成了新一轮检查。患者生命指标没有明显变化,十字周围皮肤也没有发现近期处理迹象。

    杨复初回到观察室时,桌上的电话正好响起。

    秦叔接通。

    “九爷。”

    “图哪来的?”

    电话里的声音比平时低。

    秦叔看了一眼杨复初。

    “患者身上。”

    那边安静了两秒。

    “具体位置?”

    “左侧锁骨下。”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入院早期照片里能找到一部分,说明不是今晚形成。”

    九爷没有立刻说话。

    秦叔皱眉。

    “你见过?”

    “像见过。”

    只有三个字。

    辉瑞代表立即靠近一步。

    “在哪里见过?”

    九爷显然听见了。

    “你是谁?”

    “辉瑞联合会现场代表。”

    “那跟你没关系。”

    代表的脸色顿时难看。

    “既然涉及患者和医疗数据,我有权知道你们调查的依据。”

    “你有什么权,找医院谈。”

    九爷毫不客气,“我只负责查东西。”

    苏婉清接过电话。

    “九爷,先说能确认的。”

    “确认不了。”

    九爷答得很直接。

    “十字太常见。宗教、医疗、救援组织、私人机构,甚至随便画个标记都可能长这样。只凭图案查,能查出几千种结果。”

    “那你为什么说像见过?”

    “因为颜色和位置。”

    杨复初抬眼。

    “什么意思?”

    “我以前见过一批旧资料。”

    九爷停了一下,“里面有类似标记,但我现在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种。”

    “什么资料?”

    “还在找。”

    辉瑞代表再次开口。

    “来源呢?”

    电话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你很关心?”

    “我是在防止错误信息继续扩散。”

    “那你最好等我查完。”

    代表还想说话,苏婉清抬手制止了他。

    “九爷,需要什么?”

    “给我一点时间。另外把project_zero那段原始路径再发一次。”

    “你准备把两个线索并查?”

    “先做交叉检索,不代表它们有关。”

    九爷道,“一个是数据字段,一个是身体标记。只有出现独立交叉证据,才值得往下走。”

    杨复初道:“按这个标准查。”

    电话挂断。

    等待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得更长。

    九爷没有凭一个十字图案直接给答案。

    他先把标记拆成颜色、位置、形态三个特征,又从恢复日志中提取project_zero、trial_group和Zp-01三个关键词,分别检索,再做交叉。

    第一轮没有结果。

    第二轮找到大量无关资料。

    红色十字标志本身的使用范围太广,绝大多数都和患者没有任何关系。

    秦叔看着九爷陆续传来的简报,忍不住道:“这东西根本没法查。”

    杨复初没有回答。

    没有结果也是结果。

    至少说明不能因为看见一个暗红十字,就擅自给它套上意义。

    又过了十几分钟,九爷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找到旧档。”

    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都过来。”

    秦叔开了免提。

    “什么东西?”

    “七年前的一份医学项目资料,不是正式论文,是一批泄露文件的目录索引。”

    苏婉清问:“能验证真伪吗?”

    “只能验证这批文件当年确实在几个封闭论坛流通过,内容真假不能全部保证。”

    “继续。”

    “目录里没有零号计划。”

    九爷说,“但有一个特殊标识。”

    秦叔盯着患者标记的照片。

    “血十字?”

    “当年的翻译有人这么叫。”

    九爷没有直接确认,“原始文件里不是中文,符号也是图形标记。血十字会这个名字,更像后来整理资料的人给它起的称呼。”

    辉瑞代表立刻道:“也就是说,连组织名称都无法证实。”

    “对。”

    九爷竟然直接承认。

    “所以目前只能叫线索。”

    代表像是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不应该把它和零号计划联系起来。”

    九爷却道:“我还没说完。”

    键盘声再次传来。

    “我把那批旧目录的残存字段和project_zero做了交叉。”

    “结果?”

    “直接搜project_zero,没有。”

    “Zp-01?”

    “也没有。”

    秦叔皱起眉。

    “那还剩什么?”

    “命名规则。”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九爷把一张截取后的旧资料目录传到电脑。

    十几条项目编号排列在屏幕上,大部分内容已经残缺,只剩日期、试验分组和文件索引。

    其中几项使用了相同结构。

    项目代号。

    试验组。

    样本编号。

    杨复初看了一遍。

    和恢复数据里的trial_group结构相似。

    只是相似。

    还不足以证明来源一致。

    “有没有更直接的东西?”

    他问。

    “正在往深处挖。”

    九爷道,“这批旧资料后来被删得很干净。我现在只能从当年的索引缓存和别人引用过的碎片往回拼。”

    辉瑞代表冷声道:“这种来源根本不能作为医学证据。”

    “谁告诉你这是医学证据?”

    九爷反问。

    “我查的是来源。”

    “可你们正在把一个无法证实的组织和患者联系起来。”

    “目前是线索关联。”

    “这就是诱导。”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旧资料的试验分组结构,会和今晚恢复出来的字段相似。”

    “数据结构相似并不罕见。”

    “所以我才继续查。”

    两人声音都冷了下来。

    杨复初敲了一下桌面。

    “停。”

    他看向辉瑞代表。

    “你可以质疑每一条证据,但不要替调查规定答案。”

    随后又对电话说道:“九爷,也不要因为像就往同一个方向套。”

    “知道。”

    九爷答得很平静。

    “我就是在找第二个交叉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患者没有再次苏醒。

    新采样还在准备,医院外的舆论仍在持续发酵,但观察室里没人再关注评论区。

    屏幕上的旧资料被一页页拆开。

    九爷先找到一张模糊扫描件。

    右下角有个暗色十字。

    形态与患者锁骨下方的标记相近,但扫描质量太差,无法确认是否完全一致。

    随后又找到一份被转引过的项目目录。

    目录中第一次出现一个被翻译者标记为“blood cross”的分类。

    血十字。

    苏婉清看着屏幕。

    “这就是血十字会?”

    “不是。”

    九爷立即纠正。

    “只能证明当年有人用这个词整理过资料。它是不是组织、项目、实验室,甚至是不是原始名称,现在都不知道。”

    “和零号计划呢?”

    “仍然没有直接联系。”

    杨复初看着两张图。

    一边是患者锁骨下方的暗红十字。

    另一边是七年前模糊资料里的图形。

    相似,却不能画等号。

    他没有急着下判断。

    “继续。”

    九爷那边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电话里忽然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秦叔立刻问:“怎么了?”

    “找到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旧资料附件里的人员索引。”

    九爷的语速明显慢下来。

    “文件损坏得很厉害,大部分名字只剩几个字母。我刚把它和其他缓存做完交叉恢复。”

    辉瑞代表向前走了一步。

    杨复初盯着屏幕。

    一个残缺的表格被传了过来。

    前几行全是乱码。

    中间夹着试验编号和无法辨认的缩写。

    九爷没有解释那些字段。

    他只是把其中一行单独框了出来。

    那一行的项目归属仍然残缺,身份、职务和机构全部无法辨认。

    唯一完整恢复出来的,是一个名字。

    Victor。

    维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