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泉阁背后,还有一个换钱的地方。”
柳如烟把手机放到九爷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
一家不起眼的黄金回收店,门头写着“恒昌金业”。
九爷皱眉:“金店?”
“门面是金店,里面做的生意可不止黄金。”
柳如烟拉开椅子坐下。
“有人专门替客户把虚拟资产兑换成现金,也接受黄金和古董交易委托。几种业务混在一起,外人很难看清资金到底属于哪笔买卖。”
九爷抬起头。
“消息可靠吗?”
“两个互不认识的人,都提到了这个地方。”
“他们亲眼见过交易?”
“一个曾经替客户送过货,另一个接触过店里的结算人员。”
九爷没有立即接话。
柳如烟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心,我没让他们偷账,也没让人进去装客户。”
“那你准备怎么办?”
“今晚亲自过去。”
九爷脸色一变。
“你疯了?”
柳如烟看着他。
“有人已经把线索送到门口,我总不能连门在哪里都不敢看。”
两个小时前,柳如烟还在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的手机响了三次,她才接通。
“柳姐,您让我打听的古泉阁,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是老孟。
老孟年轻时做过古玩运输,后来经营仓储。柳如烟过去替他处理过一场货款纠纷,两人一直保持联系。
“说重点。”
“古泉阁有些交易,不走普通的艺术品结算渠道。”
“去哪儿?”
“恒昌金业。”
柳如烟握笔的手停了下来。
“你确定?”
“我只敢说,有人替古泉阁的客户往那里送过东西。”
“什么东西?”
“金条,还有装在封箱里的古玩。”
“你见过?”
“没有。我是听送货的人说的。”
柳如烟没有追问货物数量。
“那个人愿不愿意说明情况?”
“他不愿露面。”
老孟压低声音。
“柳姐,我劝您别碰。最近有人专门打听谁在问恒昌的事。”
柳如烟目光一沉。
“谁在打听?”
“不清楚。”
“你先别再接触他们。”
电话挂断后,柳如烟没有马上通知九爷。
她又联系了一位过去做珠宝鉴定的熟人。
对方确认,恒昌金业确实经营黄金回收,但近半年出现过多次大额非标准交易咨询。
其中一些客户,要求同时评估古董和黄金。
这些信息仍不足以证明违法。
但两条独立线索指向同一个地点,已经值得核查。
柳如烟随即联系律师,将线索来源和可信程度分别记录。
随后,她才来到九爷这里。
“你想查恒昌,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九爷问。
“已经交了。”
柳如烟回答。
“但警方需要核实线索,不能凭我两通电话就认定那里是犯罪窝点。”
“那你去干什么?”
“确认它是不是仍在正常营业,公开登记的信息和实际招牌是否一致。”
九爷盯着她。
“就这些?”
柳如烟没有回避。
“还有,我想见一个人。”
“谁?”
“恒昌的前业务经理,方启。”
九爷神色一动。
“他愿意说?”
“他主动提出见面。”
“为什么?”
“他说有件事,继续替别人瞒着,迟早会算到他头上。”
九爷沉默了几秒。
“地点呢?”
“恒昌附近的一家茶馆。”
“你还说要亲自带队?”
柳如烟点头。
“我带律师和两名熟悉情况的人过去。见面只谈他愿意提供的材料,不进店搜查,也不私自接触账户。”
九爷站起身。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你现在是周家资金链的重要线索提供人。”
柳如烟看着他。
“你一露面,对方很可能立刻猜到我们查到了哪一步。”
九爷没有反驳。
她继续说道:
“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把古泉阁那笔八万元付款,与恒昌可能存在的结算关系交叉核对。”
九爷皱眉。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两者直接相连。”
“所以才要查。”
柳如烟起身。
“你查账,我去见人。”
下午三点,九爷收到律师转来的新材料。
调查人员已经对古泉阁的部分结算往来展开核查。
在一份依法取得的业务对账记录中,出现了“恒昌贵金属服务”的名称。
阿诚看完,立刻站起来。
“九爷!对上了!”
九爷接过资料。
那是一笔古董交易完成后的服务费支出。
金额二十六万余元。
收款方登记名称,与恒昌金业所属企业高度一致。
但记录中的用途写的是“贵金属采购及保管服务”。
“查企业登记。”
九爷说道。
阿诚很快调出公开信息。
恒昌金业的经营主体,确实叫恒昌贵金属服务有限公司。
“就是它!”
阿诚兴奋起来。
九爷却指着另一栏。
“先看时间。”
这笔费用发生在周德海进入回春堂之前。
而且与此前那笔四十八万元玉佩交易并非同一订单。
“至少说明,古泉阁与恒昌之间存在实际业务往来。”
九爷说道。
“但它们是否共同参与异常资金转移,还需要合同、货物和结算记录。”
阿诚问:“现在告诉柳姐?”
“马上告诉。”
九爷拨通电话。
柳如烟听完,只说了一句:
“那方启今天必须见。”
傍晚六点,柳如烟抵达约定茶馆。
同行的律师姓沈,另外两人负责接送和安全联络。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用于私自取证的设备,也没有安排人潜入恒昌。
方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三十多岁,穿着普通夹克,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柳如烟走过去。
“方先生?”
男人抬头。
“柳小姐?”
双方确认身份后,律师先说明了谈话边界。
方启可以自愿提供自己合法持有的资料。
涉及他人账户、客户隐私和企业内部文件的部分,应交由有权机关依法核实。
方启听完,苦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们会让我把账本偷出来。”
柳如烟坐下。
“偷来的东西,我也不敢随便用。”
方启看了她一眼。
“那你们想知道什么?”
“恒昌到底做什么生意?”
“明面上收黄金,替客户保管贵金属。”
“私下呢?”
方启沉默片刻。
“有些客户拿着数字资产交易记录来,最后拿走的却是现金或者黄金。”
沈律师立即问:
“你亲自参与过吗?”
“参与过业务接待。”
“具体兑换由谁办理?”
“结算组。”
“负责人是谁?”
方启摇头。
“我只能确认当时的业务负责人,不能确认所有账户是谁控制的。”
柳如烟继续问:
“古董呢?”
“也有。”
方启拿起茶杯,又放下。
“有些客户把古董送来估价,成交价格却早就谈好了。”
“谁谈好的?”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认为有问题?”
方启抬头。
“因为有一次,我接待过一件玉器。”
柳如烟目光微动。
“什么玉器?”
“白玉螭纹佩。”
她没有立刻接话。
方启继续说道:
“送来时,附着一份旧寄售资料。”
“上面标价一万二。”
“后来我在平台上看到,成交价变成了四十八万。”
柳如烟心头一震。
这正是九爷查到的那件玉佩。
“你能证明自己接待过?”
方启从包里取出一张工作交接单复印件。
“这是我离职前依法留存的个人工作记录副本,原件还在公司。”
沈律师接过查看。
上面有日期、物品编号和方启的经手签名。
“这份资料需要核实来源和原件。”
律师说道。
方启点头。
“我知道。”
柳如烟问:
“你今天为什么愿意说?”
方启脸色变了。
“因为那件玉佩后来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公司内部有人要求补做一份估价说明。”
“谁要求的?”
“当时的业务主管。”
“说明做了吗?”
“我拒绝签字。”
方启握紧茶杯。
“后来,那份文件还是出现在了系统里。”
“上面的经手人,写的是我。”
柳如烟没有立即指责恒昌伪造文件。
她先问方启:
“你有没有正式提出异议?”
“有。”
“留下记录了吗?”
“我向人事和合规部门发过邮件。”
“邮件还在?”
“我自己的发送记录还在。”
沈律师点头。
“这部分可以由你本人整理,向调查机关提交。”
方启看着柳如烟。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如果那份文件以后被查出来,我是不是会被当成同伙?”
“这需要结合你的实际行为和证据判断。”
柳如烟回答。
“没人能提前替你保证结果。”
方启苦笑。
“至少你没有骗我。”
柳如烟将一份律师联系方式递过去。
“你愿意配合调查,可以通过正式渠道说明。”
“但不要擅自删除资料,也不要回公司私自拿文件。”
方启接过名片。
“我明白。”
他犹豫片刻,又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恒昌的结算业务,最近换了负责人。”
“什么时候?”
“我离职后不久。”
“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方启抬起头。
“但我听以前的同事说,新负责人上任后,专门清理过一批长期未结算的客户。”
“怎么清理?”
“我没参与,不能确定。”
“那你知道今晚有没有业务?”
方启迟疑了一下。
“我只听说,有一批大额结算安排在今晚。”
柳如烟立即问:
“消息从哪里来的?”
“以前的同事。”
“你看到过通知吗?”
“没有。”
柳如烟没有继续追问内部操作细节。
“这条消息,我会注明未经核实。”
方启点头。
“你们最好小心。”
晚上七点半,柳如烟走出茶馆。
她第一时间将方启自愿提供的材料交给沈律师整理,并联系已经接收相关线索的调查人员。
九爷的电话几乎同时打来。
“如烟,古泉阁和恒昌之间又查到一笔往来。”
“什么往来?”
“调查人员反馈,恒昌曾替古泉阁一名客户提供黄金保管服务。”
“客户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
九爷停顿片刻。
“但保管服务发生的时间,距离那笔八万元链上付款只有两天。”
柳如烟站在路边。
“能证明是同一笔钱吗?”
“不能。”
“那就继续核。”
九爷听出她语气里的紧绷。
“方启说了什么?”
柳如烟简要说明玉佩交接单和补做估价文件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肯出面作证?”
“愿意通过正式渠道说明。”
九爷声音沉下来。
“这比我们再查十个匿名钱包都有用。”
柳如烟看向街对面。
恒昌金业的招牌已经亮起。
店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名穿西装的男人从店里走出来,接过司机递来的文件袋,又转身回店。
这些行为本身没有异常。
柳如烟没有靠近,也没有让人跟踪。
她只是记下了公开可见的情况。
随后,调查人员回了电话。
“柳女士,你们提供的线索已经收到。”
“方启的情况呢?”
“会依法核实。”
“他提到今晚可能有大额结算。”
“消息来源可靠吗?”
“目前只有一名转述者。”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我们会结合已有线索判断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
柳如烟没有催促。
她知道,调查机关必须依据证据和法定程序行动。
但她也清楚,今晚可能是核实资金去向的重要时间窗口。
晚上八点四十分。
九爷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急促。
“如烟,刚收到新的公开链上交易提醒。”
“哪个地址?”
“此前参与第一只钱包归集的一个上游地址。”
“发生了什么?”
“有一笔大额资产转出。”
柳如烟握紧手机。
“转去了哪里?”
“目前只能看到链上去向,无法确认最终收款人。”
九爷继续说道:
“但转出时间,和方启提到的今晚结算窗口接近。”
“金额多少?”
“按当前价格折算,超过三百万元。”
柳如烟目光一凝。
三百万元。
这已经远远超过此前那笔古董平台付款。
“能证明与恒昌有关吗?”
“暂时不能。”
九爷回答。
“不过调查人员已经掌握恒昌与古泉阁的部分结算往来,新的交易记录可以作为补充线索。”
柳如烟立即将信息转交给对接人员。
几分钟后,沈律师走到她身旁。
“方启刚刚发来消息。”
“什么消息?”
“他以前的同事告诉他,今晚确实安排了一批大额客户结算。”
柳如烟抬头。
“有具体时间?”
“九点半。”
“地点?”
沈律师看了一眼手机。
“恒昌金业后面的业务办公区。”
柳如烟看了看时间。
距离九点半,只剩不到五十分钟。
她没有擅自带人闯进去。
而是再次联系调查人员,完整说明消息来源、已取得的交易线索和方启愿意配合的情况。
电话挂断后,同行人员问:
“柳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柳如烟望向恒昌金业亮着灯的招牌。
“按原计划,保持联络,等正式反馈。”
“如果里面真在结算呢?”
“那就让有权限的人去查。”
她收起手机。
“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也找到了愿意说明情况的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证据留得住。”
话音刚落,九爷发来一条新消息。
那笔超过三百万元的链上资产,已经发生下一步转移。
与此同时,方启又发来一段文字。
“今晚这批结算,听说不是普通客户。”
“古泉阁那边,也有人过来。”
柳如烟看着屏幕,立即将消息转交调查人员。
九点半的结算尚未开始。
但两条此前分别追查的线索,已经同时指向恒昌金业。
今晚,那里将有一批大额结算。
而古泉阁的人,可能就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