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账本一页都不能留!”
恒昌金业后楼,结算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
穿灰色衬衫的男人抓起桌上的纸质账册,转身冲向角落的金属废纸桶。
打火机刚刚亮起,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放下!”
两名警员率先进入,厉声喝止。
男人手一抖,账册掉在地上。
火苗舔上纸角。
下一秒,灭火器喷出的干粉盖住了火焰。
“全部退后!双手放在能看见的地方!”
男人脸色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今晚的结算安排得如此隐蔽,为什么还是被人找上了门。
而此刻,站在警戒线外的柳如烟,正冷冷看着这栋楼。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四十分钟前。
柳如烟接到调查人员电话。
“柳女士,恒昌相关线索已进入正式核查程序。现场行动由我们负责,你和同行人员不得进入控制区域。”
“明白。”
“你提供的方启联系方式,我们已经核实。他愿意配合说明情况。”
柳如烟挂断电话,立即转向身旁的沈律师。
“通知老孟他们,不要靠近恒昌。”
沈律师一怔。
“你不是说要带队?”
“我带的是自己的线索协作队。”
柳如烟拿起外套。
“警方负责执法,我们负责把该交的线索交齐,把外围风险看住。”
她的安排早已完成。
老孟负责联系曾经与恒昌有正常业务往来的商户,确认今晚是否存在尚未完成的合法交货。
另一名熟悉古玩市场的朋友负责核对古泉阁寄售物品的公开编号。
沈律师负责统一提交材料,避免多人重复传递造成来源混乱。
柳如烟自己,则负责与方启保持联系。
她没有让任何人堵门、拦车,更没有安排私下抓人。
但她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发生两件事。
一是涉事人员销毁资料。
二是无关商户被卷进去,事后谁也说不清东西属于谁。
她提前向调查人员提供了后楼可能存在的结算办公区、已知人员和公开通道信息。
是否封控出入口,由警方依法判断。
“柳姐。”
沈律师看着她。
“你这是准备把整个恒昌的业务关系都摊开?”
“既然有人拿古董当幌子,就得把古董和钱分开查。”
柳如烟看向街对面。
“今晚,不能再让他们靠一句‘正常买卖’把所有问题混过去。”
晚上九点二十分。
恒昌金业后楼的灯亮了。
一辆商务车驶入院内。
随后,又有两名提着公文包的男子进入办公区。
九爷在电话里提醒:
“如烟,公开链上那笔三百多万元的资产,已经出现后续转移。”
“能确认进入恒昌了吗?”
“还不能。”
“那就不要把它当成今晚结算金额。”
柳如烟说完,补充道:
“方启提供的玉佩交接单,已经交给调查人员。”
九爷声音一沉。
“这份东西有用。”
“有多大用?”
“至少能让他们核对,恒昌到底有没有经手那件玉佩。”
“如果原件还在?”
“就能进一步确认经办人、交接时间和后续去向。”
柳如烟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调查人员开始现场行动。
警员依法进入恒昌相关经营场所,对有关人员说明检查依据,并控制可能涉及证据毁损的区域。
前厅几名员工被要求暂停相关操作。
后楼结算室内,灰衬衫男人却突然冲向账册。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纸账毁掉,剩下的电子记录就能用业务差错解释。
可他没想到,调查人员进入时,已经明确将纸质结算资料列为重点保全对象。
火刚点着,人便被制止。
“谁让你烧的?”
结算室里,许警官看着灰衬衫男人。
对方低着头。
“没人让我烧。”
“那为什么烧?”
“我害怕。”
“怕什么?”
男人不再回答。
许警官没有继续逼问。
他示意同事依法记录现场状态,对烧损账册进行拍照、封存。
账本边缘焦黑,内页大部分仍然完整。
桌上还有几份尚未签认的结算单。
其中一份标注着“贵金属交付”。
另一份则写着“艺术品委托结算”。
许警官看了一眼。
“先编号,逐项固定。”
同事点头。
“还有一批设备。”
“什么设备?”
“保险柜里发现数个硬件钱包。”
许警官目光一凝。
“保持原状,交给电子数据取证人员。”
他没有让现场人员尝试解锁。
钱包设备本身能够证明其存在,却不能直接证明谁控制里面的资产。
后续还需要核对购买记录、保管人、账户归属及相关链上交易。
“另外,发现一份客户代号表。”
同事递来现场照片。
表格上没有真实姓名。
只有一串代号。
甲七。
青鹤。
玄三。
白先生。
许警官看见最后一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原件封存。”
“是。”
楼外,柳如烟收到沈律师的消息。
“方启确认,今晚结算室里有一名人员,过去曾负责特殊客户审核。”
“姓名?”
“魏承。”
“他在恒昌是什么职务?”
“目前登记为业务主管。”
柳如烟立即把这条信息转交调查人员,并注明来源于方启的辨认,尚待核实。
老孟也打来电话。
“柳姐,外面有两个商户急了。”
“怎么回事?”
“他们今天确实送了黄金到恒昌,担心货被全部扣住。”
柳如烟没有让老孟替人出头。
“让他们保存合同、交货单和付款凭据。”
“有合法权利主张的,向现场负责人员说明。”
“别闹,也别让人趁乱拿东西。”
老孟连忙答应。
半小时后,沈律师反馈,两名商户已经完成情况登记。
其货物是否与案件有关,需要依法核实。
柳如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要查的是地下兑换链。
不能因为怀疑恒昌,就把每个来做生意的人都当成同伙。
晚上十点。
九爷赶到现场外围。
柳如烟看见他,皱眉。
“我不是让你留在办公室?”
“有新东西。”
九爷递过手机。
“调查人员刚才依法核实了恒昌与古泉阁的一部分往来记录。”
“结果呢?”
“那件四十八万元的玉佩,恒昌确实参与过交接。”
柳如烟目光一沉。
“方启说的是真的?”
“至少他提供的物品编号、交接日期,与已取得的记录能够对应。”
九爷继续说道:
“还有,那笔八万元链上付款对应的古泉阁订单,后续结算材料里出现过恒昌的服务编号。”
柳如烟问:
“能证明八万元最终换成黄金了吗?”
“还不能。”
九爷摇头。
“但古董平台、链上付款和恒昌服务之间,已经出现可核实的业务交集。”
他看向后楼。
“你这次找到的地方,确实有价值。”
柳如烟没有接他的夸奖。
“里面的人怎么样?”
“警方正在依法核查。”
“账本呢?”
“听说有人试图烧毁,已经被制止。”
柳如烟眼神骤冷。
“谁?”
“身份还在确认。”
她转头望向楼内。
从古泉阁的虚高成交,到恒昌的结算服务,再到有人试图销毁纸账。
这条线索终于不再停留在屏幕上的钱包地址。
有人。
有货。
有账。
还有试图毁掉账的人。
结算室里,魏承坐在询问位置上。
他已经确认身份,神情却始终平静。
许警官将一份结算单放在桌上。
“这份单据由谁审核?”
魏承看了一眼。
“系统生成。”
“纸质签名呢?”
“经办人员签的。”
“你有没有参与?”
“时间太久,记不清。”
许警官没有争辩。
他换了一份资料。
“今晚这批结算,你负责什么?”
“业务协调。”
“具体协调哪些客户?”
“按公司安排。”
“谁安排?”
魏承沉默了。
许警官将问题记录下来,没有替他补答案。
随后,另一名调查人员送来初步核对结果。
“许警官,现场客户代号表与部分纸质结算单存在对应编号。”
“能确认真实身份吗?”
“目前还不能。”
“继续核。”
调查人员又在账册中发现多笔以现金、黄金和艺术品服务名义记录的结算。
有些金额与公开交易资料接近。
另一些则缺少完整的业务说明。
这些异常需要进一步核查,尚不能仅凭账本认定所有交易违法。
但其中一页记录,让许警官停住了翻页的动作。
那是一笔发生在周德海进入回春堂之前的结算。
备注栏写着:
“样本事项,前期费用。”
许警官立即要求核对原件。
这几个字,与此前b12资金线索中的“样本信息核验”存在语义关联。
但两者是否属于同一业务,仍需付款凭据和实际经办人证明。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把这页单独标记。”
“还有,通知负责周德海案件的调查组。”
晚上十一点。
柳如烟终于收到正式反馈。
恒昌现场已经依法固定一批与异常结算有关的资料。
其中包括纸质账本、数个硬件钱包,以及客户代号表。
部分人员正在接受调查。
“烧毁的账本还能看吗?”
她问。
“主要内容尚可辨认,后续需要专业处理。”
“电子钱包呢?”
“设备已保全,控制人和资产情况还要核实。”
柳如烟点头。
“明白。”
电话挂断后,老孟走过来。
“柳姐,圈里已经传开了。”
“传什么?”
“说恒昌出事了。”
柳如烟看着他。
“你告诉他们,谁有合法货物和款项,就保存凭据,依法主张权利。”
“谁知道违法线索,也可以向调查机关说明。”
老孟笑了。
“以前大家只知道你会谈生意。”
“今天才知道,你能把这么多关系一夜之间理清。”
柳如烟摇头。
“是有人愿意提供真实情况。”
“还有人愿意把证据查到底。”
老孟收起笑容。
“柳姐,以后怕是有人会恨你。”
“那就让他们恨。”
柳如烟望向恒昌的招牌。
“拿假交易掩盖资金去向,最后让真正做生意的人一起背风险。”
“这种买卖,早该有人掀桌子了。”
凌晨零点二十分。
九爷接到许警官转来的补充核查要求。
“我们发现一份客户代号表,需要你们协助核对此前公开链上资料中出现过的代号信息。”
九爷立即坐直。
“哪些代号?”
“目前不能提供完整名单。”
“明白。”
“但其中有一项,我们想确认你们此前是否见过。”
“什么?”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白先生。”
九爷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白先生?”
“对。”
“这三个字出现在哪里?”
“现场账册的客户代号栏。”
许警官继续说道:
“我们正在核实代号对应的实际人员。你们若有合法取得的相关线索,可以按程序提交。”
九爷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他立即打开此前保存的资金资料。
阿诚凑过来。
“九爷,怎么了?”
“恒昌的账本里,出现了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九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出此前关于天机阁外围关系的资料。
沈观澜。
玄枢文化研究院。
古泉阁特殊客户审批。
这些线索中,尚未出现能够直接确认“白先生”身份的材料。
九爷把三个字写在纸上。
白先生。
柳如烟走进办公室时,看见九爷正盯着那张纸。
“查到谁了?”
“还没有。”
九爷抬起头。
“但恒昌的客户代号表里,出现了一个可能非常重要的人。”
柳如烟看向纸上的名字。
“白先生?”
“对。”
“知道是谁吗?”
九爷摇头。
“现在不知道。”
他将那张纸压在资金图中央。
“不过,调查人员还发现,这个代号不止出现一次。”
柳如烟神色一变。
“出现了几次?”
“至少四次。”
九爷缓缓说道:
“而且其中一笔,发生在周德海进入回春堂之前。”
他抬起头。
“那笔账的备注,只有四个字。”
“样本事项。”
柳如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恒昌的地下结算网络,终于留下了一条可能通向周德海事件的纸面记录。
而这条记录背后,站着一个尚未露面的客户。
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