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擦!”
赵启的鼻孔还在渗血,眼角又滚出两道细细的红痕。
护士拿着纱布,手停在半空。
杨复初却盯着他胸前的病号服。
“把领口解开。摄像机往右移一点,别挡住监护仪。”
“杨先生!”急诊主任沉声喝止,“病人已经出现多处出血,你必须先说明要做什么!”
“我要确认蛊往哪儿走。”
“你说的蛊,医院到现在没有检出!”
杨复初抬眼看他。
“所以我让你们拍。”
床头监护仪突然响了。
血压再次下滑。
一名护士迅速调整抢救设备,主任不再争辩,立即安排呼吸道评估和止血支持。
柳如烟站在门边,手指攥得发白。
外面还有记者在等消息。
病房里面,赵启却已经快撑不住了。
“杨复初。”她开口,“还有机会吗?”
“有,但得快。”
他转向主任。
“允许我继续施针。我只用医院提供的无菌针具,由你们监测,一旦出现无法控制的危险,你随时叫停。”
主任看向专家组。
中毒科的梁教授第一个摇头。
“上一次患者改善,不能证明是你的操作造成。现在凝血情况也不清楚,穿刺有额外风险。”
“我知道。”
“知道还要继续?”
“他刚才出现的出血,和我停止操作之后的青线变化同步。”杨复初说,“这只能算我的判断,不能算你们的医学结论。”
他指向赵启肩头。
“但如果不阻止它往胸口走,下一次可能连抢救的时间都没有。”
梁教授皱眉:“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我能在操作前告诉你它下一步会到哪里。你们记录结果。”
主任扫了眼不断波动的监护数值。
几名专家交换意见后,他终于开口。
“以紧急抢救为前提,限定操作范围。医疗团队全程观察,出现明显恶化立即停止。”
司法人员随即确认,现场监管条件不变。
杨复初又补了一句。
“录像不要断。施针前再拍一次针具包装和病人现在的出血位置。”
负责记录的人立即照做。
“前后都留原始文件。”杨复初说,“不要为了证明我对,把失败的部分剪掉。”
苏婉清隔着观察窗看着他。
她原本担心舆论会把这场救治变成一出表演。
可杨复初连自己可能出错的证据,都要求保留。
医生备好器具后,他才坐到床侧。
第一针落下。
赵启右臂的肌肉突然绷紧。
梁教授下意识看向监护仪。
心率仍在上升。
第二针。
青线靠近肩头的位置,微微鼓起一道细棱。
沈青璃猛地俯身。
“它动了。”
“别碰。”
杨复初目不转睛。
第三针之后,那道原本停在肩头的青痕开始后退。
护士惊讶地开口:“颜色变浅了!”
“记时间。”主任立即说。
可下一秒,赵启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压抑的呻吟。
手臂上的青线突然消失。
梁教授刚要说话,沈青璃已经指向他的胸前。
“那里!”
病号服被轻轻掀开。
赵启左胸下方,赫然浮现一条细细的黑线。
像有人拿极细的墨笔,在皮肤下面画了一道弧。
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负责录像的司法人员立即检查第二台设备。
“画面正常,连续录制中。”
柳如烟也没有催人往外传。
记者还堵在医院门口,可眼下无论拍到什么,都必须先保证赵启的隐私和救治。
她只低声说:“原始资料封存,谁也别私自复制。”
先前每一次查体,那里都没有任何异常。
“记录位置。”主任的声音骤然绷紧,“快!”
医护人员立即用照片和标尺固定起点。
黑线却没有停。
它从肋缘附近缓缓向内移动。
速度并不快。
但在众人盯视下,末端确实一点一点挪过了刚才记录的位置。
五秒。
十秒。
原先标记的末端,已经落在黑线后方。
梁教授上前半步,忽然不说话了。
他本来准备指出,这或许只是皮下出血造成的颜色变化。
可眼前的黑线像一段正在游动的细影,前端移动,后端随之变淡。
它没有按普通淤血的方式向四周扩散。
沈青璃盯着它,想起冷库里那只空保温箱。
箱底的黑色颗粒,仍在等待检验。
她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人隔着这么远,还能催动它?”
杨复初摇头。
“还没有证据证明有人正在远处施术。”
“但此前已经有过声音诱发的反应,说明它可能受某种刺激。”
“先救赵启。那些颗粒等检验出来再查。”
“超声探头。”主任下令。
床旁设备很快推来。
检查没有立刻找到能够解释整条黑线的明确结构。
这反而让梁教授更加谨慎。
“能看见变化,不代表已经知道是什么。”
“我同意。”杨复初说。
“你们只需要记住它的位置。”
他抬头看着墙上的计时屏。
“再往内走,就会触到我不能让它过去的地方。”
“哪里?”
杨复初伸手,在不接触患者的情况下指向胸前一处。
“这里。”
主任示意记录人员把他说的位置一并记下。
黑线继续向那处逼近。
一指。
半指。
梁教授的目光从屏幕移向病床,又从病床移回屏幕。
终于,他低声说了一句:
“它确实在移动。”
没人接话。
这位从杨复初进病房起便始终质疑玄医的专家,此刻第一次没有要求立即停止。
因为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能被记录、被核对。
杨复初却没有半点得意。
六点四十三分,赵启的指尖又开始发凉。
负责记录的护士把变化写进抢救记录,同时与摄像机画面核对时间。
血压虽暂时勉强维持,呼吸却越来越浅。
主任提醒:“不能为了观察那条线,一直拖着不处理。”
“我知道。”
杨复初低声回答。
他额头的汗已经浸湿鬓角。
“第四针。”
主任看着他:“还要继续?”
“刚才三针只能逼它显形。”
杨复初说,“下一步要把它引离胸口。”
“你能保证?”
“不能。”
他停顿一下。
“但它已经到这儿了。”
主任瞥向监护仪,又看向护士。
“准备好随时接管抢救。”
第四针落下时,赵启突然弓起背。
血压又向下掉了一截。
监护仪报警。
“停止!”主任厉声道。
杨复初立刻停手,退开半步。
医生迅速处置。
片刻后,血压勉强回升。
梁教授脸色发青。
“你差点把他害死!”
“刚才这一步不对。”
杨复初承认得极快。
“原先的反应不是直往心口,胸前这道黑线在试探出口。”
沈青璃一愣:“出口?”
杨复初看向赵启微张的嘴。
“它已经被困住过一次。现在想换一条路。”
梁教授没有立刻反驳。
他刚才亲眼看到了预测中的黑线,也看到了患者在操作后恶化。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能抹掉。
“把刚才报警前后的监护数据单独标出来。”梁教授忽然对护士说。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梁教授没有回避。
“既然你坚持让我们记录,那你的每一步,也必须接受记录。”
“应该的。”
“你还能怎么做?”主任问。
“要借它自己的动势。”
杨复初重新检查后颈蛊纹,发现紫色暗纹已经褪去一角。
他终于确定了方向。
“我需要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若再出现危险,我会立即停。”
主任与专家组快速商议,确认生命支持条件仍能维持后,才允许继续。
这一回,杨复初先调整前面几针的位置,再落下最后一针。
黑线骤然停住。
赵启喉结猛地一滚。
一道刺耳的咳声从他胸腔深处挤出来。
“准备吸引!”主任立即喊。
护士上前保护气道。
杨复初一只手悬在半空,没有再触碰赵启。
他盯着那道黑线。
一寸。
半寸。
黑色正从胸前向上退去。
护士喊出声:“他手腕上的青线也在退!”
赵启呼吸急促,嘴角涌出少量暗红色液体。
主任立即组织吸引清理,防止误吸。
“不要让东西丢了。”杨复初忽然开口。
“如果有异物,直接留样。”
负责取证的人立刻准备密封容器。
两台摄像机同时对准操作区域。
完整的时间和现场记录没有中断。
梁教授守在旁边,脸色严肃得吓人。
他仍然不相信一句“蛊毒”就能概括全部事实。
但有一样东西,他再也无法否认。
赵启体内存在一种他们尚未解释的异常变化。
而杨复初此前指出的移动方向,竟与眼前所见相符。
突然,赵启全身一震。
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干呕。
“护住气道!”
主任的话还没落下,一团带着暗色黏液的东西已经从赵启口中吐了出来。
落进护士准备好的接取器皿里。
杨复初脸色骤变。
那团黏液中,蜷着一只细长的黑色虫体。
它的尾端已经僵硬,头部却还在缓缓伸缩。
梁教授低头看去,声音彻底哑了。
“这……是活的?”
器皿底部,那只尚未完全死亡的蛊虫,竟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