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比方才更为安静了，御史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脸色赤橙红蓝青绿紫交加变换。
皇帝不露声色地扫视着众人，半晌才开口道：“此事不必再议。”
他没有罚御史，没有给祁遥撑腰，也没有训斥太子，而是把话题又转到了下一件事情。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并不想惩罚三皇子一派。
三皇子一派已经元气大伤，若是再罚下去，只怕是会完全不是太子的对手。
那皇帝所想要的制衡之道，就失去了平衡。
当天散朝后，三皇子回府第一件事情就是砸府里的花瓶。
幕僚开口劝他：“殿下，眼下的局势不如先缓一缓。”
三皇子面色阴沉的冷笑：“一个充军的乡下泥腿子，仗着父皇的宠信就不知天高地厚，哼！敢挡本王的路，找死！”
“殿下不可轻举妄动。”幕僚低声劝阻。
三皇子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他不该挡本王的路。他有个弟弟，那小孩才是他的软肋。”
幕僚的眉心猛地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三皇子没有回答，过了半晌，他才低声开口：“等一个弄死他们的机会！”
——
祁遥可不在意三皇子生不生气、发不发癫，他正与弟弟和和美美吃着晚餐呢。
祁默边吃边笑着与祁遥分享近日在学堂里的趣事，祁遥眉眼弯弯地听着，兄弟二人其乐融融，连带着旁边伺候的仆从都跟着身心放松。
这样幸福悠闲的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太后生辰当天。
如今的祁默参加宫宴已不像初次那般拘谨，整个人大大方方的跟着祁遥进了宴会殿。
祁遥一坐下，就感觉到了三皇子那边投来的目光。
他侧头看去，三皇子朝他举了一下杯，祁遥也回敬了他一杯。
宴席前半程一切如常，酒过几巡后，有人提议让各家子弟展示才艺为太后祝寿。
不少世家子弟起来展示了一番，然后祁默就听到有人点了他的名字。
“祁将军的弟弟听说文武双全，今日太后寿宴，也露一手给大家看看？”
说话那人坐在三皇子身侧下首的位置，他这话引得在场众人全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祁默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祁遥一眼，哪能不知这人是故意想让他出丑的。
虽说君子六艺里面有乐，但祁默自进入京城后，学的大部分都是文书和兵法，对音律这些方面不说一窍不通，但也算是知之甚少。
只是现在众人都看了过来，他若是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只怕会扫了太后她们的兴，也会丢了哥哥的人。
祁遥正想开口替祁默解围，就见祁默朝他轻摇了下头，便站起身走到了殿中，朝太后和皇帝行了一礼。
“回太后，草民不善乐律，斗胆借一把弓。”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毕竟在太后的宴席上要弓箭，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几个本就瞧不起祁遥的世家之人互相递了个眼神，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之意。
坐在三皇子下首的那人更是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太后寿宴上用弓箭？倒是有趣，也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宫里的弓可比外头沉多了，能拉开一箭都不错了。”
“祁将军的弟弟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吧……只是这弓……”
有人拖长了尾音，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意味谁都听得明白。
祁默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身姿笔挺，稚嫩的面容上满是自信从容，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少年意气风发之感。
太后似乎在高台上笑了一下，摆摆手道：“给他。”
弓送上来的时候，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祁默身上。
宫人送上来的弓比祁默平时练的那把轻弓要重了许多。
他接过去的时候，稍微颠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殿外。
殿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人立好了三个靶子，离他五十步远。
祁默站在门口，举弓搭箭，三支箭同时搭上了弦。
殿内有人吸了口气，几个武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忍不住看了看祁遥，有人想说些什么，但想到祁遥一刀砍野猪之事，最后还是把劝诫咽了回去。
说不定这祁默也和他哥一样显山不露水呢？
而其他人则没这么多顾忌了，直接开口：“这是要三箭齐发？胡闹吧？”
话音还没落，祁默已经拉开了弓。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身形从刚才那个得体赤诚的少年，变成了如他手上弓箭一般蓄势待发、凌厉危险的模样。
三箭齐发，几乎听不出先后，同时扎进了三面靶子的红心正中央，毫厘不差，三支箭尾在夜空中轻轻地晃动。
全场静了一瞬，随后掌声和叫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拍桌，有人在喝彩，太子那边甚至有人站了起来。
先前那几个瞧不起祁默的世家之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又惊又愧。
三皇子下手的那人也沉默了，脸上青白交加。
祁遥眼中的欣慰盖都盖不住，弟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厉害的地步，实在是可喜可贺。
这样就算将来没有他，弟弟也能有个很好的发展和未来了。
上首传来了太后的笑声，她靠在椅背上，拍了拍扶手，带着几分慈祥的语气开口。
“好箭法！哀家寿宴年年办，看过的才艺数不胜数，这么利落的箭术还是头一回见，这孩子多大啦？”
祁默躬身回话：“回太后的话，草民今年十一。”
太后点了点头，又偏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脸上也满是赞赏之意，他转身对身旁的太监说了句什么，太监便快步下去了。
没多久，一名太监便端着只锦盘走了出来，上面躺着一柄通体温润、散发着莹光的玉如意。
“太后赏祁家小子玉如意一柄，太后说了，往后好好练，等着下次再看你露一手。”
祁默连忙叩首谢恩，起身时双手捧着那只锦盘走回座位。
途中有许许多多各色各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全都没有理会，只是用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祁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