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逸尘低着头闷闷“嗯”了一声,等那男生走了,他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只是手在开门时,又犹犹豫豫地停住了。
祁遥余光瞥见祁逸尘在门口站了半天没动,忍不住抬眸看他:“怎么了?”
祁逸尘薄唇轻抿,张张合合。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脸颊耳朵开始泛起红来,手也不安地紧紧攥紧了书包袋子,整个人像一只在原地转圈圈、不知该不该上去蹭主人的大狗。
“老师……”
祁逸尘终于犹犹豫豫着开口了,他的牙齿都因为太过紧张而在微微发颤。
“你给我的那些任务,我一个人都可以做完的。”
祁遥一怔。
“我……我虽然慢,但我可以多做一会,我可以早来晚走,加班也行。不用、不用再招别人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脑袋也越来越低,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下巴几乎要垂到地底去。
整个人局促又窘迫,仿佛说完这句话用掉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祁遥眉头轻轻往上挑了挑。
他没想到祁逸尘会是这么想的。
虽然这些天来找他的人很多,但他只想招两三个人进来,把基础工作分担出去。
这样祁逸尘就不用每周花那么多时间在枯燥的数据录入和文件摘要上,可以把精力放在更核心的学习上。
他是为了让祁逸尘轻松一点才打算扩招的,毕竟别的课题组的人员可不少。
只是没想到祁逸尘并不需要。
祁遥在心底叹了口气,为自己自以为是的为祁逸尘好而感到愧疚。
“祁逸尘。”
“老、老师……”
“你抬起头来。”
祁逸尘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抬起了头,虽然动作慢吞吞的。
他的眼眶、鼻子、小脸、耳朵全是红彤彤的,紧抿着的薄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又倔强。
“我不需要别人。”祁遥说。
祁逸尘愣住了。
“那些人确实是来申请课题助理的,但你是我第一个招的,也是唯一一个。”
祁遥认真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你平时又要上课,又要打工,又要做课题,时间太紧张了,想找个人帮你分担一下基础工作。”
“但如果你不需要……”
“我不需要!”
祁逸尘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里面的激动压根抑制不住。
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他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我、我不需要……我可以一个人做完的,我不怕累的。老师你交给我的任务,我都想自己做。”
顿了顿,他又咬牙补了一句:“……我不想让别人来做老师给我布置的活。”
祁遥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闷声轻笑了起来:“好。”
祁逸尘猛地抬起头。
“那就不招了,你的活你一个人做,做不完跟我说,我陪你一起做,但是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不然我还是会招别人过来一起分担。”
祁遥在最后警告了一句,他怕这傻弟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祁逸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谢谢老师!”他的语气雀跃,整个人兴奋膨胀的像个皮球,猛地从门口弹回了祁遥桌前。
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用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望着祁遥:“我一定会好好干!肯定不让老师你失望的!”
祁遥见他从刚才的垂头丧气变成现在的满血复活,忍不住弯了弯唇。
祁逸尘也跟着翘起了唇,但紧接着,他目光微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祁遥问。
许是今天鼓起了勇气与祁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祁逸尘胆子也大了些,他犹豫了几瞬,还是将刚才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什么,就是…那些人说我。”
“说什么?”
祁逸尘沉默了一会,闷声闷气:“说老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说我长这个样子根本不配当老师的助理。说老师你是不是对丑的人有什么特殊癖好……”
说到越后面,祁逸尘的越声若蚊蚋,他的手指不由攀上了桌沿,用力握紧了些。
“我以前不觉得相貌有什么重要的,脸上的疤虽然难看,但我觉得能活着就行。”
“可最近……最近我老是觉得我站在老师你旁边的时候,好像、好像确实不太好看。”
他抬起头飞快瞧了祁遥一眼,又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垂了下去。
“我怕别人说老师的闲话,说我拖累你,说我让你丢人……”
祁遥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好半天没说话。
丑?
祁逸尘哪里与丑沾边?
也就是脸上有道疤,但这道疤也没有很丑,反而对喜欢野性破损感的人来说简直是仙品。
他和祁逸尘长得像,说祁逸尘丑,就是在说他丑,这对向来在意自己容貌的祁遥来说,非常过分,尤其是这还让弟弟伤心了。
祁遥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来到了祁逸尘面前。
他比祁逸尘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却比耷拉着头、蔫哒哒的祁逸尘高出不知道多少截。
祁遥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祁逸尘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拨开祁逸尘额前的碎发,落在了祁逸尘的脸上。
他的指腹顺着那道凸起的疤痕,轻轻地抚摸着。
祁逸尘整个人自然是又僵住了,连带着呼吸都屏住了。
“这道疤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很好看,而且,它是你特有的印记。”
祁逸尘身体微微颤抖。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祁遥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亲自选定的人,跟他们没关系。你丑也好,帅也好,在我这儿都一样。”
“重要的是,你是我选的,你是我的人。”
祁逸尘双眸、嘴巴全都张大了开来,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只知道愣愣傻傻地望着面上云淡风轻、语气格外温柔的祁遥。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低下头,抬起手碰了碰自己脸上的那道疤。
祁遥手指刚才摸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连带着他的心脏都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