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瞧见他，连忙招呼道：“进来，把门关上。”
祁逸尘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很难形容心里的那种感受，就像当初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却突然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这样形容或许不太恰当，毕竟祁老师不是糖果，也不会被人抢走，更不属于他一个人，祁逸尘酸溜溜想着。
他低头翻看笔记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人。
祁遥还在与他们说话呢。
“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课题组目前确实需要人手，但课题方向是金融风险管理的前沿领域，对数据分析能力和英文文献阅读能力都有要求。你们两位先把这份测试题做完，交给我看看。”
祁遥递过去两张纸，那两个人接过来低头开始看题。
那两个人开始低声讨论起题目来，其中那男生说题目有些难，祁遥则温声回应，说让他们慢慢想，不急。
祁老师真是对谁都那么温柔啊。
先前祁老师在他面前对外人冷冰冰，上课时声音也是淡淡的，他还以为那种温声细语是他独属的。
现在看来，祁老师对每个学生都那么温柔。
祁逸尘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篇还没读完的英文文献，密密麻麻的字母在眼前浮动、跳跃，让他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祁老师招新人了，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他了？
祁逸尘心里刚刚发芽开花怒放的角落，忽然就遭遇了一阵强降雨，浇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声音平淡无奇，并没有像与祁逸尘讲话时夹着的祁遥：？？？
这天下午，祁逸尘干活比平时都要快。
他把两篇文献的摘要写完后，又把录入的数据复核了一遍，然后收拾东西准备走。
祁遥有些微诧异：“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平时祁逸尘可是能坐多久就坐多久，一直坐到酒吧那边快上班，傻小子才会依依不舍地离开。
“晚上有点事……”祁逸尘低着头收拾东西，“老师，我先走了。”
祁遥没多说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谢老师关心。”祁逸尘脑袋垂得更低了，那被刘海遮住的眉眼满是失落。
他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紧闭的大门里透出了那两个学生的笑声，似乎是在跟祁遥聊什么。
祁逸尘抿直了唇线。
祁老师是个又温柔又优秀又厉害的人，课题组需要人手很正常，他一个什么都不会，又笨又慢的助理，怎么比得上两个一看就聪明，又会说话，成绩又好比他强不知道多少倍的人。
他应该高兴祁老师终于有靠谱的帮手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祁逸尘垂下了眸子，薄唇抿得更紧了。
为什么他想到以后祁老师的办公室里会有其他人来来去去，会有别人比他更会说漂亮话、得祁老师欢心，比他更能帮得上祁老师的忙，比他更配站在祁老师旁边，他心里就堵得慌呢？
祁逸尘攥着书包袋子的手紧了紧，他就那么垂着头，闷头走到了楼梯口。
下楼梯遇到人时，他才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把那股抑制不住的潮意擦了干净，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背往楼下走去。
他不能那么自私。
祁老师已经对他够好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那点私心和那点独一无二的特别关注，就希望祁老师永远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更何况他也配不上祁老师的那么多好。
——
来找祁遥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当面给祁遥递简历的，有托人转交材料的，还有在课后堵在教室门口自荐的。祁遥办公桌上的申请资料收了一大沓，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甚至有隔壁系想跨专业来蹭课听的。
祁逸尘每次去办公室都能撞见不同的人，有时候是男生，有时候是女生，不是在沙发埋头做题，就是抱着笔记本来请教问题。
祁逸尘每次都是抿着唇默默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然后戴上耳机，把注意力放在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里。
虽然他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祁遥与那些人的互动。
那种不甘和酸涩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
祁逸尘觉得自己真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祁老师招新人是好事，课题组人手多了，进度能加快，他也能轻松一些。
但为什么每次看见祁老师跟别人说话，给别人讲题，冲别人微微点头的时候，他心里就闷得慌，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赶出去。
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祁逸尘不明白，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人来领养，他看着别的小孩被他们的家长挑走，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可现在为什么又酸又胀？
祁逸尘把这些情绪归结为害怕被取代，因为祁老师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产生一种不该有的错觉，好像他是什么特别的人。
但现在祁老师对别人也好了，那种错觉就像泡沫一样破灭了，将又丑又笨的他露了出来。
——
又是一天下午。
祁逸尘做完了手头的所有工作，把整理好的文件摘要和数据表发给了祁遥。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沙发上那来的最频繁的男生也正巧开口了：“祁老师，这份测试题我做完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祁遥接过那份测试题，扫了两眼：“还不错，基本上答到了点子上。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来了，先试着跟逸尘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到时候确定没问题的话，我们再签协议。”
男生松了一口气，随即笑了起来：“好的，谢谢祁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祁逸尘正在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住了。
明天开始就可以来了。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迟早有这样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不算疼，可是很难受。
那个男生已经站起来了，走到了祁逸尘身边，笑着打招呼：“祁逸尘同学，明天多多指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