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濉是在一片温暖之中醒来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素色的帐子,然后是软乎乎的被褥,和他以前盖的那些硬邦邦、潮湿又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完全不同。
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他微微侧过眸,看见榻边坐着的那个人。
祁遥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随意。
他换了件绿色的家常袍子,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了他的侧脸上,勾出了清隽的轮廓。
祁濉看呆了。
他一直都觉得哥哥长得分外好看,可那种好看跟现在的好看不一样,现在似乎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感觉异常安心。
“醒了?”祁遥轻声问。
祁濉猛地回过神来,脸一热,小声道:“哥哥……”
“嗯,饿不饿?”
“不、不饿。”
祁濉刚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噜响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祁濉羞红了脸,连忙将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不敢去看祁遥。
祁遥笑了笑,没说什么,端起了小几上的补汤:“那先把汤喝了吧,我喂你?”
祁濉脸一红,连忙摇了摇头:“哥哥,我自己吃就好了……”
他怎么好意思让同在病中的哥哥喂呢?
他坐起身,伸出小手,乖乖地接过了补汤。
汤碗不算特别烫了,放了一会已是温热的。
祁濉接过汤的第一时间却并没有喝,而是抿了抿唇问祁遥:“哥哥喝了吗?”
祁遥笑道:“还没有。”
祁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满是认真道:“哥哥也去吃吧,哥哥吃了我再吃。”
祁遥看着他抿着唇满是执拗的小脸,只好转头对后面站着的丫鬟吩咐:“再去端一碗来。”
丫鬟很快又端了一碗了。
平心而论,祁遥其实并不喜欢喝这种补汤,毕竟与补有关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沾了几分油腻的味道在里面。
补汤到手,祁遥先喝了一口。
祁濉这才弯了弯眼睛,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补汤来。
他吃的很慢也很斯文,小手也还微微有些发抖,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消不下去了。
接下来几天就是照常的养病。
祁濉发烧好透后的第一天,他正式与景王和景王妃用了一餐饭。
虽然在祁家的日子不好过,但该有的礼仪祁濉一点都没有少,尤其是这还是在哥哥的父母面前。
他可不想给哥哥的父母留下坏印象。
每上一道菜,祁濉都会先看看祁遥,等祁遥动了筷子,他才会跟着吃。
景王妃时不时会笑着给他与祁遥夹菜,景王则不动声色观察祁濉。
在他看来祁濉规矩过了头,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
夹菜不敢多夹,吃饭不敢发出声音,就连喝个汤都要看人眼色,并且还会时不时注意饭桌上所有人的表情。
哼,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孩。
景王眯了眯眼,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个年纪如此稚幼的小孩,不该是这样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
这小崽子不简单呀。
景王又看了祁遥一眼,他的心肝宝贝好大儿正夹了一筷子肉夹到祁濉碗里,动作随意自然,醋得景王不由在心里冷哼连连。
哼!哼!哼!
有了玩伴忘了爹,真是他的好大儿啊!不过祁濉也就是个小崽子,再聪明再有心机也翻不出来浪。
更何况……
景王将视线又投回了因为祁遥夹了块菜而笑容灿烂的祁濉脸上。
景王妃本是给祁濉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毕竟王府的待客之道总得做足,但祁濉却委婉拒绝了。
他一是不愿意麻烦景王妃,二是想离祁遥近点,便继续住在了祁遥的侧院。
先前生病,祁濉一下就睡着了。
可现在没生病,他竟又有些睡不着了。
过去在拍花子窝点,他都是跟着祁遥一起缩在草垛里睡的。
现在一个人睡,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祁濉翻来覆去,终是忍不住去找了祁遥。
祁遥还没睡。
于是祁濉连忙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声道:“哥哥,我睡不着,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就像以前那样,我睡在地上就好了,不占地方的。”
祁遥怎么可能让他睡地上?
而且他的这番话也让祁遥想起了记忆中二人蜷缩着睡在地上、互相取暖的场景。
祁遥往床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床来,又朝祁濉招了招手:“过来。”
祁濉眼睛一亮,立马小跑过去,利落的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丝毫没有刚才那股怯生生的模样。
不过他在床上也很是规矩,只占了一小块地方,离祁遥还隔着一段距离。
祁遥有些无奈,再远些,这小孩就要摔下去了。
于是他伸手将祁濉拉了过来,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祁濉身体一僵,红着脸慢慢挪了过来。
当天晚上,祁濉睡得很安稳,并且做了一个又一个的美梦。
但第二天他睡回自己房间后,便做了个噩梦,梦见过去的那些事情重演了一遍。
祁濉惊醒了过来,泪流了满脸,泪眼朦胧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身影。
他定睛一看,竟是祁遥。
月光和微弱烛火的照射下,祁遥的脸分外柔和,眸光也温温润润,看得祁濉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鼻子一酸,呜咽着就哭了出来。
“哥哥!”
他扑进了祁遥的怀里,泪流满面。
祁遥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又轻轻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做噩梦了吗?先前我在自己房间里听到你这边有喊声,想着你应该是做噩梦了,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