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祁濉抽噎着点了点头。
“我好害怕…我又梦见了那些事情…梦里还没有哥哥,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祁家……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祁遥将他抱紧了些:“这里就是你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别害怕。”
祁濉眸光微闪,没吭声,只呜呜咽咽的将脑袋往祁遥肩窝里埋。
“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祁遥认真道。
祁濉把脸从祁遥肩窝里慢慢地抬了起来。
他的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鼻子红彤彤的一片,睫羽湿成了两小簇,毛毛球似的挂在那儿,整个人都格外惹人怜爱。
“哥哥……我相信哥哥。”
祁遥伸手,用指腹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痕:“睡吧,哥哥在这儿呢。”
祁濉乖巧地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立马就睡,而是往床边挪了挪,挪出了一大块位置。
他瓮声瓮气小声道:“哥哥……你过来一起睡吧?好不好?”
祁遥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更何况他那湿漉漉的睫羽一眨一眨的,完全让人没办法拒绝。
于是祁遥上了榻,躺在了他的旁边。
祁濉眼睛微亮,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贴着祁遥手臂,微微弯着唇,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挨在一起,一起睡着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祁濉只要不与祁遥睡,就会做噩梦。
于是祁遥索性自己住进了祁濉的屋子里。
祁濉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习以为常,再到得寸进尺,没人的时候恨不得遁到祁遥怀里,狠狠粘着祁遥。
而且现下他看祁遥,虽还是会脸红,但眼睛却是直勾勾,都移不开祁遥的脸了。
祁遥问他看什么时,他便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直接道:“哥哥好看。”
每每有人来的时候,祁濉就会做出一副格外知礼数的模样,乖巧懂事,分外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他知道哥哥在意他,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景王和景王妃来说,他估计只不过是一个玩意而已,所以他这个玩意在外人面前得好好表现,免得让哥哥为难……或是惹怒景王与景王妃,从此被赶出王府。
他不能被赶出王府,他得与哥哥待在一起,不惜任何代价。
——
这天,景王下朝回来,照例先往祁遥院子里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顿住了脚步。
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下,祁遥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看书,祁濉坐在他脚边的矮凳上,怀里抱着一只小手炉,正仰头看着祁遥。
不知祁遥念了什么,祁濉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弯成了两道月牙状,嘴唇里还露出了几颗米粒大小的白牙,看着玉雪可爱,与之前那个怯生生、小心翼翼的小可怜判若两人。
祁遥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融洽温馨,
景王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有走进院子,而是转身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对随从吩咐:“让人准备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送到世子院里,就说给祁濉少爷练字用。”
侍从应了一声。
景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道:“再找些上好的料子,做几身衣裳。”
侍从抬头问:“王爷,是给谁穿的?祁濉少爷吗?”
景王瞪了他一眼:“不然呢?给本王穿吗?”
侍从缩了缩脖子,一溜烟领命而去。
景王叹了口气。
他醋归醋,可毕竟能让儿子高兴,那也不是不能让这小崽子一直待在儿子身边。
只是他们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所以跟在儿子身边的人,总不能是个不学无术的笨蛋吧?
下午的时候,祁濉收到了景王送来的笔墨纸砚,受宠若惊。
他很快就明白了景王的意思,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得到一切想要的。
祁遥也打算让祁濉开始读书,但他没想到景王会先他一步。
不过这样也好,祁遥便顺势而为,让人把祁濉的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并在书架上添了满满一架子的书,从蒙学到史书和兵书按顺序排好。
书案上摆着景王送来的笔墨纸砚,靠窗的榻上还多了两只软枕,衣柜里也挂了好些新做的衣裳,仿佛这里真是祁濉的家一般。
祁濉过去起过蒙,虽并没有深入学习,但基本的字还是识得的,毕竟祁父好歹是个小官,若是让人知道长子都不识字,只怕会引人笑话。
所以他学的倒还挺快,让景王对他满意了几分。
祁濉就这样不知不觉在王府住了大半个月,并悄悄地摸清了许多人的底细。
照顾他的陈嬷嬷爱唠叨,但心肠软,只要嘴甜一点,什么都好说。
丫鬟春杏手脚麻利,但嘴碎,喜欢和别院的丫鬟嚼舌根,有什么消息她第一个知道。
看门的老刘头耳朵背,但眼神好,谁来过,什么时候走的,他记得一清二楚……
而最让祁濉上心的,是那些打着各种名头来见祁遥的人。
来得最勤的是景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
赵嬷嬷奉景王妃之命,每天都会来送点心,话里话外都在打探祁遥的情况,顺便关心一下祁濉。
祁濉乖乖巧巧地接了点心,道了谢,然后嘴甜地把人送走了。
祁濉很烦恼,因为外人来的越多,他能黏着祁遥亲亲密密相处的时间就越少。
只是景王妃毕竟是祁遥的母亲,他烦恼,却也不能怎样。
但别人却不一样了。
景王妃娘家那边的表侄也最喜欢往祁遥院子里跑了。
这表侄姓沈,叫沈大宝,生得剑眉星目,比祁遥大上几岁,在景王府借住读书。
他时不时就会跑祁遥院子里来找祁遥说些东西,念些文绉绉的诗词,次次都听得祁遥瞌睡大作。
祁濉能看出来哥哥不好意思直接赶客,但他好意思呀。
于是每次沈大宝来,祁濉就会装肚子疼、头疼、耳朵疼、脑袋疼、脸疼、牙疼……总之就是各种疼。
再则则是在沈大宝跑过来作诗时,不小心打翻沈大宝的墨,把沈大宝的纸张泼了个透。
沈大宝在被泼了三次墨后,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点什么。
于是他甚少来祁遥院子了。
偏生祁濉还一脸无辜地问祁遥:“哥哥,沈表哥怎么不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