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什么改！上个月他来找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摸摸给了他多少银子？那银子是哪儿来的？还不是我祁家的！”
王氏被戳了痛处，眼圈一红，嗓门也拔高了。
“祁家的银子怎么了？我嫁进祁家这些年，替你操持这个家，连点体己都不能补贴娘家了？再说了，三发再不好，那也是我亲弟弟，总比你那个白眼狼儿子强！人家现在攀上王府了，眼睛长在顶上，连你这个亲爹都不认了！”
“你……”祁父被噎得脸色赤橙红绿青蓝紫变换。
公婆俩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
王氏平日里那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全没了，帕子往地上一摔，叉着腰骂祁父没本事，连个小兔崽子都拿捏不住。
祁父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纵容娘家、败坏门风。
祁二宝缩在门后，趴着门缝偷偷看，吓得大气不敢出。
祁父吵到气头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往他的方向瞪：“二宝呢？那小子呢？今日他有读书吗？还是又跟着你那破弟弟去哪玩了？”
祁二宝一听喊他，腿都软了，转头就想跑，被气头上的祁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揪住后领。
“你跑什么跑？！是又干了什么坏事吗？！老子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祁二宝“扑通”跪下来，哭着朝王氏叫唤：“娘！娘救我娘救我！”
王氏扑过来护儿子，祁父一脚踹过去，踹在祁二宝屁股上。
王氏尖叫着去拦，被祁父一把推开，撞在桌角上。
祁二宝哭，王氏嚎，祁父骂，下人们在廊下缩成一团，没一个敢上前。
祁家院子里鸡飞狗跳，闹成了一锅粥。
就这么又过了三天，王氏还是决定带祁大宝上门去找祁濉。
就算祁濉不同意，她也要逼得祁濉同意，祁濉总不想在王府人面前落得个不有碍兄弟的名声吧？
王氏特意洗了脸，敷了粉，换了一身最体面的干净衣裳，顺便还给眼睛抹红了点，看起来像是哭过似的。
“二宝，起来，跟娘去王府看你大哥。”
祁二宝一脸不情愿：“娘，我屁股还疼呢……”
“疼什么疼！”王氏呵斥了声，“今天这一趟要是办成了，往后你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还用得着看你爹脸色？快点！”
祁二宝没办法，还是被王氏拽上了马车，一路上王氏都在教他。
“见了你大哥，嘴要甜，叫大哥叫得亲热点。”
“以前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听见没有？”
“你就说你想他了，说你惦记他。你大哥心软，听不得好话。”
祁二宝憋着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王府门房通传的时候，祁濉又在练武，春杏的表情同样微妙，祁濉还是照常见了他们。
王氏进了门，先是扫视了一圈，然后走到祁濉面前，蹲下身，一把拉住他的手。
“濉儿。”
王氏的眼眶说红就红，帕子往眼角一按：“我的儿，母亲想你想得紧。你在王府住得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祁濉被她拉着手，没挣开，反而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轻声喊了句：“母亲。”
王氏心里一喜，果然是个好拿捏的，和祁父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就知道祁父做什么事情都不成。
于是王氏继续道：“我的儿，让母亲好好看看你。瘦了……还是瘦了，是不是王府的饭食不合胃口？还是夜里睡不安稳？你要是有什么不惯的，跟母亲说，母亲给你送。”
祁濉微微低下头，耳朵泛了一点淡淡的红晕，像是被这份关怀弄得不知所措。
他睫毛轻颤，再抬眼时，眼圈也红了。
“母亲挂心了。”祁濉的声音很轻，还带了几分沙哑，“我在这里很好，世子哥哥待我也极好。”
王氏听到“哥哥”两字，心里又是一喜。
祁濉肯喊她一声母亲，祁遥肯他叫哥哥，那就是好事。
她当即拉着祁濉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她那套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忆苦思甜。
“濉儿小时候身子弱，三天两头生病。那会儿家里日子紧，请不起好的大夫，母亲就整夜整夜守着你。你烧得说胡话，抓着母亲的手不放，母亲就一宿一宿地握着你的手，不敢合眼。”
王氏说着说着，眼泪如串珠般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也不去擦，任由那泪珠挂着，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祁濉半垂着眼睛，将眼中的那几分不屑掩了个干净，只安安静静地听着。
王氏说知道祁濉爱吃甜食，就省下自己的月银给他买。祁濉被别人家孩子欺负了，她亲自去门口讨说法，说得绘声绘色、情真意切……
这些东西在祁濉脑海里完全没有印象，他的视线已经越过了王氏，飘忽到了门口。
祁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庭院中，朝他微微挑眉一笑。
祁濉心间一颤，连忙垂下眼，学着王氏的模样，装出了楚楚可怜的作态。
他把王氏的手轻轻握了握，声音乖巧甜腻：“母亲别难过，濉儿都记得母亲的好。”
王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她觉得自己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祁濉到底是个小孩，哄一哄就软了。
他正打算趁热打铁，把祁二宝的事提一提
祁二宝已经按捺不住，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大哥！”
祁二宝凑到祁濉面前，仰着那张和祁父有几分相似的脸，笑得格外殷勤热络。
“大哥呀，我可想你了！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念书都没意思！这是我从街上给你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从怀里掏了一个系了红绳的油纸包。
祁濉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只笑着道了声谢，便随手丢在了一边。
祁二宝见他不拆，眉头一皱，当即又往前凑了一步：“大哥你打开看看嘛！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
这祁濉果然如爹说的一样，在王府待了几天，脾气也硬了起来！
换作往常祁濉不对他千恩万谢一番，他非揍祁濉一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