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濉像是没注意到般，自顾自地说：“我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三发舅父常跟隔壁巷子的刘二去赌坊玩。”
“有时输了钱，还会去父亲您的书房偷东西当，父亲生气，可母亲总是会拦着您，并且还会在私底下拿钱补贴三发舅父，不知现在……”
“我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二宝弟弟被三发舅父带坏呢，毕竟先生可是最讨厌沾赌的学生了，要是让先生知道了，恐怕会不太好。”
祁父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般，分外难看。
王氏这个妻子哪哪都好，可偏偏有一个拖他们家后腿的弟弟，还时不时会带二宝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玩。
二宝小小年纪就变得有些不学无术了……
祁濉没等祁父继续说，而是笑了笑，站起来：“父亲坐一会，我去给父亲续杯茶。”
祁濉转身往门外走到门口时，他偏过头对守在门口的春杏说了句什么，才拐弯去了祁遥的书房。
祁遥正在看话本子。
该说不说这个时代的话本子还挺有趣的，虽然他闭眼都能猜到剧情的后续发展。
见到祁濉进来，他随口问：“你爹走了？”
“没走。”祁濉坐到了祁遥身边，眨巴着眼睛温声细语道，“我让春杏给他上了壶大叶苦丁茶。”
祁遥眉头微挑。
苦丁茶很苦，大叶苦丁茶尤甚，苦的能把人舌头麻掉。
他不由偏头看向祁濉，祁濉一副甜甜笑的模样，只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之色，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似的。
祁遥没忍住轻笑了声：“你有心了。”
祁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更不觉得不好意思，可祁遥这话一出，顿时让他有些脸红。
“哥哥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呀？”
“夸你。”祁遥眉头耸了耸肩，“难道你分辨不出来吗？”
祁濉闻言，耳朵也红了起来。
他一边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一边小声嘟囔：“怎么做了坏事哥哥也夸我呀？”
“夸的还少吗？”
“哥哥！”祁濉羞恼地叫了一声。
祁遥低低笑了起来。
祁濉做的很多事情他都心知肚明，毕竟祁濉现在年纪还小，不光是他，只怕是景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是祁遥不在意，尤其是这种做点小坏事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像只偷了小鱼仔还得意洋洋的小猫。
至于祁家的那些龌龊，祁遥现在不收拾，只不过是想着等祁濉主动开口，毕竟再怎么算都是祁濉他爹，旁人不好多做干涉。
偏厅里的祁父坐在椅子上，喝了口大叶苦丁茶，苦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下意识就想吐，可春杏笑眯眯地望着他，让他只能打碎了牙往下咽。
这里可是王府，他要是敢嫌王府的茶不好喝，那就是嫌命长！
春杏等祁父喝了一大杯苦丁茶后，才客客气气道：“祁大人，濉少爷说他在世子那边温书，让您自便。”
祁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能灰着脸站了起来，灰溜溜地告辞回去了。
他刚出王府大门，脸就立马垮了下来。
回到家后，他一屁股坐到了正堂的椅子上。
王氏听见动静，从内院移出来，手里还端着盏热茶，笑盈盈地问：“老爷回来了，濉儿怎么说？二宝的事情他答应了吧？”
祁父抬头看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答应了？他祁濉现在翅膀硬了，在王府住了几天，连我这个爹都忘了！”
王氏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挨着祁父坐了下来，又伸出拿帕子的手轻抚祁父的胸口。
“这是怎么了？濉儿那孩子性子软，好好说总能说通的……”
“软？！”祁父猛地转头，嗓门都提高了几分，“你是没听见他今天说的话！那个死样子！一口一个王府先生要考核、资质不行不收，句句带刺，阴阳怪气的！”
“我好歹是他亲爹，他这是跟亲爹说话的态度吗？这个不忠不孝不义的畜生！”
王氏眼睛微眯，没想到祁濉这个小畜生在王府待了些时日，竟然变得如此能说会道了，她倒是小看他了。
“这孩子，果然是在王府待野了心。”
王氏叹了口气，语气又酸又怨。
“我就说嘛，那王府是什么地方？濉儿那小子在那待久了心气儿能不高吗？更何况他一直就对我们…往后哪里还肯认我们这寒门小户的爹娘啊……”
“他不认？！”祁父瞬间被这句话激恼了，“他不认就不认！我祁家还求着他了不成！”
王氏赶紧又给祁父顺了顺气，压低声音道：“老爷消消气，妾身倒有个主意。”
“虽然现在不肯帮忙，可二宝到底是他的亲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让二宝多往王府跑几趟，跟濉儿多亲近亲近，等濉儿心软了……”
祁父听着，心里的那股火慢慢往下消了点。
王氏这话听着有理，可他突然又想到了今天在偏厅里，祁濉说“三发舅父最近还去赌坊吗”这句话，心里那股火就突然又冒了上来。
他冷冷地望着王氏。王氏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懵：“老爷，怎么了？”
“你弟弟，”祁父的声音沉了下来，“三发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又去赌了？”
王氏脸色一变，立刻否认：“哪能啊？老爷，三发早就不去那些地方了。他现在在铺子里帮忙，踏踏实实的。”
“少糊弄我！”祁父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祁濉那小兔崽子在王府都知道三发去赌坊的事，他一个小孩都能知道，你这个当姐姐的不知道？还是你明知道却瞒着我？”
王氏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祁父越说越来气，指着她鼻子就骂。
“我早就说过三发那小子是个祸害，让你管着点，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祁濉知道了，王府其他人难道不知道？！连王府都知道咱家有个赌徒，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老爷，三发他真的改了……”王氏急了，伸手去拽祁父的袖子。
祁父一把甩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