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低頭一瞧，右腿褲管上黏糊糊的黑血正往下淌。
可這哪是血啊，分明是化骨水！褲腿像被火燒過一樣，眨眼就爛出個大窟窿，里頭的皮肉滋滋作響，那股鑽心的疼讓他整個人猛地一晃，差點沒站住。
兩只僵尸瞧準了這空檔，同時撲來。
九叔臉色驟變，手腕一抖，鞭子纏上旁邊柱子，借力把自己橫著甩出去好幾米，才堪堪躲過那兩只畜生的爪子。
他站穩身形，盯著右腿上還在蔓延的腐蝕痕跡，又抬頭瞪向遠處的九陰道人，忍不住破口罵道︰“跗骨毒！你他媽把自己練成了毒體？真是瘋子！”
可不是麼，這老東西剛才沖上來送死，擺明了就是拿自己當魚餌。
修煉邪術的人，果然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可比起這個，九叔更心驚的是對方居然敢練跗骨毒。他听人說過，想煉成這玩意兒，得成年累月把自己泡在毒蟲毒草堆里，再用邪術硬生生把毒素逼進骨頭縫。
不光疼得死去活來，還得燒大把銀子。只有瘋子里的瘋子才會走這條路。
九叔心里憋屈得要命，右腿已經開始發麻，都快沒知覺了。
要是有武器和符罡傍身，這王八蛋連自己一根毛都踫不著。
“難道這回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正想著，對面的九陰道人卻爬了起來，猖狂大笑︰“哈哈哈，絕望了？那就乖乖受死吧，林九！”
話音沒落，兩只僵尸化作黑影，直沖過來。
九叔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肉疼的表情，自言自語道︰“看來只能用那招了。這回又得大出血，怕是半年都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可那招需要幾秒準備。
他沒猶豫，掏出兩張符往腿上一拍。
“急行符！”
符紙剛貼上，兩只僵尸已經到了跟前，爪子都快挨著他脖子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腿上的符紙猛地燒起來。
“刷！”
九叔整個人原地消失。
兩只僵尸撲了個空，爪子撞在一起，發出悶響。
而此時的九叔，腳踏兩團火焰，已經沖出衙門，朝著遠處狂奔。那速度，眨眼就沒了影。
九陰道人臉色鐵青，愣了一瞬，隨即又冷笑起來，滿臉不屑︰“疾行符？現在知道跑了？林九啊林九，你以為這玩意兒只能撐十秒，能讓你逃掉？”
他大手一揮。
兩只僵尸立刻化作血影，追了上去。
兩邊速度都快得驚人。不過僵尸到底還是僵尸，沒到僵尸王那級別，跟同等級的修道者比，始終慢半拍。所以距離越拉越遠。
十秒一過，符紙燒盡，九叔停下時，已經跟後面的追兵隔了五百多米。
他停在任家鎮外的西山腳下，二話不說，張口就咬在自己手臂上。滾燙的鮮血噴出來，他忍著疼，蹲在地上飛快畫起來。
一個巨大的圓形符陣在他手下急速成型。
“林九，我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遠處傳來陰冷的喝聲，三道身影正飛速逼近。
九叔理都不理，手指落下最後一筆，從懷里掏出一沓冥幣，全是萬元大鈔，做工精致。
“嘩啦啦！”
他揚手一撒，冥幣滿天飛。
然後他盤腿坐在符陣中央，口中念咒︰“天清地靈，兵隨印轉，將逐令行，弟子林鳳嬌奉茅山祖師敕令，拜請中方五鬼姚碧松。”
念完，右手朝天空一指。
符陣中央騰起一道藍色符文。
“拜請北方五鬼林敬忠！”
他又朝北方一指，邊緣處升起一道綠光。
“拜請西方五鬼蔡子良，
南方五鬼張子貴，
東方五鬼陳貴先！”
他每吐出一個名字，對應的方位就像被點燃一樣，噌地亮起一道光柱。藍、綠、紅、白、黃——五色光芒次第綻放，把整片西山腳下照得跟打翻了顏料鋪子似的。
九叔深吸一口氣，嗓音陡然拔高︰“急調陰兵陰將，火速前來降妖伏魔！速速領令，火速奉行，茅山祖師敕令！”
話音剛落，五個方位的符文同時炸開，那光芒刺得人眼楮都睜不開。而地上那些萬元大鈔——嘿，這時候也鬧騰起來了，一張張冥幣表面泛起幽光，像活了一樣往陣法中心匯聚。
五道人影，就這麼憑空凝了出來。
“什麼玩意兒？！”
九陰道人剛帶著兩只僵尸沖到近前，看見這陣仗，臉當場就綠了。他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我操，茅山五鬼顯靈術！這林九怎麼會——”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這他娘的是茅山天師道的不傳之秘，只有峰主級別的才有資格踫，林九一個八十一代的小輩弟子，憑什麼？而且他這年紀，就算打娘胎里開始練也練不成啊！
然而疑惑歸疑惑，九陰道人腦子還是清醒的——再不走，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他轉身就跑，毫不猶豫。
可已經晚了。
“轟轟轟轟！”
四道恐怖的氣息從陣法中央炸開，五色光芒直接化作五道流光，嗖地一聲就射了出去。眨眼間，九陰道人和兩只僵尸就被圍了個嚴嚴實實。
流光散去，露出五個面目猙獰的惡鬼。一個個身上散發的氣息都在厲鬼後期往上，甚至還有巔峰的。那威壓簡直像五座大山砸下來，九陰道人直接被壓趴在地上，滿臉驚恐，動彈不得。
兩只僵尸也跟被釘住了一樣，渾身僵硬。
“哼，區區邪修，還想在我等面前開溜？”
“邪魔外道，找死！”
“還煉了毒體？小子，你今天死定了！”
五鬼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說完就同時舉起了手里的長劍。
“五鬼誅邪陣，誅邪！”
“誅邪！”
五聲厲喝落下，五鬼化作五道流光，沖著九陰道人和兩只僵尸就殺了過去。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來回穿梭，密不透風。
“噗噗噗噗噗！”
轉眼間，九陰道人和兩只僵尸就被捅成了篩子。更狠的是，連九陰道人的魂魄都被五道流光抽了出來，直接碾成了虛無，連投胎的機會都沒給留。
不遠處的九叔看見這一幕，緩緩站起來，長長地吐了口氣。
“總算完事了。”
可他臉上沒有半點高興，反而肉疼得直抽抽。這一仗，虧大發了。早知道中午就先越獄跑路，也不至于被逼到這份上。
看著九陰道人和兩只僵尸被消滅得干干淨淨，九叔心里那叫一個滴血。他剛才撒出去的那些冥幣，可不是市面上那些糊弄鬼的玩意兒——一張動輒幾千萬兩，燒了跟沒燒一樣。
他這些，是正兒八經找地府陰錢司的人做的，地府官方認證的硬通貨！
雖然加起來也就二十五萬兩，跟那些虛頭巴腦的天文數字比不了，但關鍵在于，這是真的。燒下去，地府里的親人能實實在在收到，在這邊也能流通使用。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制作太他媽復雜了。只有地師六重天以上，還得是地府認證的陽間陰差，才有資格印制。就算有資格，那也得花大把時間。
所以一張一萬兩的冥幣，成本就要十個大洋。
十個大洋啊！那可是九叔差不多十天的純收入。二十五萬兩，換算下來，相當于他九個月的進賬。九個月！就這麼一把火燒沒了，能不心疼嗎？
當然，普通修煉者也能印冥幣，九叔自己就行。可那種只能印小面值的，就是銅錢樣的黃紙，一張才值一文錢。厚厚一沓摞起來，也就相當于一兩冥幣。
要拿這種黃紙來召喚茅山五鬼，九叔估摸著得準備幾馬車才夠。
所以，摳門成精的九叔，這回要不是真被逼到絕路上，打死也不可能掏這筆錢。
不過心疼歸心疼，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九叔連忙走到五鬼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茅山弟子林九，拜謝五位祖師爺相助！”
五鬼听見聲音，轉身看向九叔。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九叔的年紀上時，五個鬼同時眼楮一亮，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好小子，四十不到能到這個程度，還能把咱們召出來，就算擱一千多年前那會兒，也算拔尖了！”
為首的姚碧松扯著嗓子嚷嚷起來，那動靜跟敲破鑼似的，震得四周嗡嗡響。
“可不，這天賦，再過幾年鐵定是個天師！”
“加把勁，爭取活著的時候就讓地府那邊點頭，弄個陰差當當，往後咱也能時常見面！”
其余四鬼也樂呵呵地瞧著九叔這個茅山晚輩。
雖說他們如今蹲在地府，可陽間靈氣稀薄成啥樣，心里門兒清。
一千多年前都算天才的主兒，擱現在，那更是鳳毛麟角了。
“多謝各位祖師爺抬舉，晚輩肯定卯足勁兒修行！”
九叔趕緊點頭哈腰，態度擺得那叫一個端正。
畢竟眼前這五位，可是二十幾代的茅山弟子，比他祖師爺的祖師爺輩分還高出去一大截。
“嗯，有這心氣就行。既然是你祖師爺，那也不能白佔便宜，送你個見面禮——我們哥幾個免費幫你辦回事！”
姚碧松慢悠悠地開口了。
這種好苗子，他們當然得拉扯一把。再說了，這也不算出格，畢竟九叔這回獻祭的冥幣數目可不小。
換作其他弟子，分兩回獻祭都綽綽有余。
不過他們哪知道，九叔這招頭一回用，壓根沒經驗，再加上是自學的，只能一次性狠砸錢。
畢竟錢少了請不動五鬼，那可就真抓瞎了。
九叔一听，眼楮立馬亮了——免費一次？那豈不是能省下大把銀子？
“多謝五位祖師爺！”
他趕緊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