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天大的事！”秋生三步並兩步躥過去，把前因後果嘰里呱啦倒了一遍，越說越來勁，連自個兒當上大隊長、文才當上副隊長的事都抖落出來了。
九叔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又不是秋生文才那兩個愣頭青，話听到一半，心里就門兒清——這幫人，是拿他徒弟當魚餌，想釣他這條大魚。
“各位，我這倆徒弟還沒出師，當不得什麼隊長。”九叔語氣平平淡淡的，可話里那意思，誰都听得出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這要是直接來求他，他二話不說就應了。可拿這種手段逼他，他不吃這套。
鎮長和鄉紳們哪能听不懂？一個個臉都綠了。
“啊？師傅！”秋生和文才也急了，好不容易能威風一回，這怎麼就給拒了？
九叔一個眼刀甩過來，倆人立馬把嘴封得死死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九叔，”任老爺嘆了口氣，站出來拱手，“這兩個隊長，是兩位小道長自個兒搶著要當的。再說，這事關任家鎮幾千條人命，我們也是實在沒轍了，才厚著臉皮來求您。畢竟……
這背後是幾千個活生生的人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知道這事辦得不地道，可為了鄉親們，我沒別的法子了。”
“是啊九叔！”任婷婷也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哀求，“您和凌蕭道長就幫幫忙吧。”
九叔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眼前這些人，又想起鎮子里那些無辜的百姓，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黑龍山馬賊的名頭，他知道。那是一幫真正的亡命徒，動起手來雞犬不留。
“任家鎮百姓有難，我自然會出手。”九叔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掃過在場所有人，“但丑話說在前頭——這一次，所有人都得听我調度。
誰要是敢擅自行動，或者臨陣脫逃，別怪我不留情面。畢竟，這關乎幾千條人命。”
九叔掃了一圈這些富戶，語調冷得能結冰。
這群人精得很，真要撞上刀口舔血的場面，拔腿就跑的肯定是他們，比兔子還快。
到那時候，陣腳一亂，原本能活下來的人反倒得給他們陪葬。
所以他得把丑話說在前頭，省得到時候扯皮。
“九叔說什麼就是什麼，誰敢不听安排，就是和我任發作對！”
任老爺一拍桌子，聲音震得茶杯都抖三抖。
“我也支持！”
“九叔，您就安排吧！”
“是啊，我們都听您的！”
眨眼間，滿屋子鄉紳都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爭先恐後表態。可這幫人心里打的算盤，九叔能不清楚？不表態，就算熬過了這一劫，往後在任家鎮也甭想站穩腳跟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嗯……天都沒亮透呢，你們一個個嚎這麼大聲干嘛？”
就這麼一句話，硬是把滿屋子的嘈雜全給壓了下去。所有人齊刷刷扭頭一看，凌蕭正揉著眼楮，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祖師爺，吵著您了，對不住！”
九叔臉色一變，趕緊轉過身去，腰都彎了三分。
凌蕭擺擺手，小眼神往鎮長那幫人身上一溜，忽然小眼楮亮了。
“鎮長，任老爺……哦！你們是來送錢的吧？哈哈哈，其實不用這麼早嘛。”
說著，他那只小手就伸了出去，等著接錢。
這一下，當場把一屋子鄉紳全給整尷尬了。
昨晚那檔子事兒鬧的，他們還真把這茬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好在鎮長反應夠快，干咳兩聲，手忙腳亂從懷里摸出一張銀票，恭恭敬敬遞過去︰“咳咳，凌蕭小道長，一千大洋實在有點多，我們湊了一天，才湊了五百。
您先拿著，今天下午，剩下的五百一準給您送來。”
開什麼玩笑，昨晚見識過這小祖宗的手段，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賴賬。
“嗯，瞧你這話說的，顯得我多猴急似的。行吧，那我就不客氣了。”
凌蕭嘿嘿一笑，那表情活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一把將銀票接過來，對折兩下塞進懷里。
這場景看得文才和秋生眼楮都直了。
五百大洋啊！按九叔給他們開的工錢，倆人得二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夠。可凌蕭呢？就動了一次手，錢就到手了。
倆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見了同一個念頭——從今往後，說啥也得下苦功夫，這來錢的路子也太舒坦了。
可就在大伙兒以為這事兒就這麼翻篇了，凌蕭卻突然來了一句。
“對了，你們剛才說馬賊那事兒，我也听見了。算我一個吧，就當是那一千大洋的售後，買一送一。”
這話一出，滿屋子人都傻眼了。
合著您老從頭到尾都听得明明白白？這不就是變著法兒催賬嗎？
不過，下一刻，他們全激動起來了。
“太好了！凌蕭小道長出手，再加上九叔，咱們任家鎮這回算是穩了！”
“是啊是啊，我先替任家鎮幾千口子謝謝小道長！”
“那可不，什麼黑龍山馬賊，踫上小道長和九叔，那就是排隊等死！”
一時間，馬屁聲拍得震天響。
“好了好了，諸位，先辦正事。”九叔實在听不下去了，趕緊打斷他們，“麻煩各位先去把人都召集起來，下午咱們定下章程，提前把一切備妥，能少死一個是一個。”
“好好好，九叔，我們這就去辦！”
鎮長連連點頭，一揮手，帶著那幫鄉紳魚貫而出。
“九叔，我們也先走了，回頭見。”
任老爺沖著九叔一拱手。
“任老爺慢走。”
九叔也笑著拱了拱手。
可任婷婷卻站著沒動，脆生生地開口︰“爹，你先去嘛，我給小道長他們帶了吃的，等會兒跟九叔他們一塊兒去鎮上。”
文才和秋生這才注意到任婷婷手里還拎著個竹籃，倆人眼楮頓時亮得跟燈籠似的。
“你這丫頭，那我先走了。”
任老爺無奈地搖搖頭，笑著轉身離去。
沒一會兒，義莊客廳里，凌蕭嘴里塞著任婷婷做的糕點，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小眼神往九叔身上一溜。
“小九，你這身骨頭硬朗不少啊，境界提上去了吧？還有，你腰上掛的那塊令牌，是地府的東西吧？”
他嚼著點心，含含糊糊地問。
九叔心里咯 一下。
這塊地府令牌，除非他主動亮出來，不然外人壓根看不見。可凌蕭居然一眼就瞧出來了——不過轉念一想，這小子有陰陽眼，倒也說得通。
“那是，祖師爺的丹藥太頂了，我直接躥到地師六重天巔峰，再穩幾個月，說不定能摸到七重天的門檻。”
九叔咧嘴一笑，語氣里透著藏不住的自豪。
然而，他話鋒一轉，又補了一句︰“更絕的是，昨兒晚上我成了地府陰錢司的陰差，跟做夢似的，到現在都覺得不真實。”
“師傅，陰錢司的陽間陰差是干嘛的？”
文才嘴里塞著糕點，含糊不清地探出腦袋。
任婷婷也豎起耳朵，這些詞兒她一個都沒听過，滿臉寫著好奇。
“你還有臉問？”
九叔一听，臉直接黑了，翻了個白眼罵道︰“平時叫你多翻兩頁書，你當我放屁啊？這玩意兒我講過多少回了，你腦子是漏勺嗎？”
秋生當場笑出聲，幸災樂禍得整個人都在抖。
可下一秒，九叔的死亡凝視就釘在了他臉上。
“你笑什麼？你懂？”
九叔冷颼颼地問。
“我……好像也忘了。”
秋生笑容瞬間僵住，尷尬得想鑽地縫。
九叔直接沉默了，心情像被人潑了盆冷水——本來今天高高興興的，干嘛非要自己找不痛快？
“小九，消消氣，再蠢也是你徒弟，該教還得教嘛。”
凌蕭安慰得一臉真誠。
然而，這話比火上澆油還狠，九叔听完更郁悶了——是啊，蠢就算了，偏偏還是自己徒弟！
無奈之下，他只得重新講了一遍。
“原來陽間陰差是這麼回事啊！”
秋生听完，眼楮直接冒綠光，激動得差點蹦起來︰“那師傅你現在是陰錢司，咱是不是能印冥幣發大財了？”
“別俗，也就比現在多賺點。”
九叔嘴上嫌棄，心里卻美滋滋地盤算起來——以自己現在的天賦，再加上這賺錢的路子，天師之位指日可待。
到時候三百歲壽元，還能再收幾十個弟子。
跟這個比起來，這倆蠢貨算什麼？
這麼一想，他心情立刻舒暢了，連帶著看文才秋生都順眼了不少。
“太好了，那咱以後就能住大房子，天天山珍海味了！”
文才傻呵呵地樂了。
“沒出息！泡洋妞才是正經事！”
秋生一臉鄙夷地懟了回去。
任婷婷在旁邊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又看了看凌蕭和九叔——同樣是茅山弟子，這差距怎麼比人跟狗還大？
“想得美。”
然而，九叔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印錢得先買材料，那玩意兒貴得離譜，光起步就得兩千多大洋。”
“之後印一張一萬兩的冥幣，成本也要三個大洋，還不算人力。咱還是老老實實攢錢吧。”
起步兩千大洋？
任婷婷都驚得捂住了嘴——這生意听著賺錢，投入也太嚇人了。
“不是吧師傅，兩千大洋都能買幾條街了！”
秋生一臉難以置信。
他姨媽那鋪子在任家鎮中心，總共才值兩百多大洋。兩千大洋，夠在鎮中心買一整條街，在鎮子邊上能買好幾條。
“普通材料倒不貴，可陰錢司大印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