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心里那桿秤也徹底翻了——沒跑了，凌蕭真的領悟了寒冰之力，那種天地之力，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再加上他那御獸一脈的身份加持，日後別說普通天師，就是道君那傳說中的境界，也不是沒可能摸到。
就算退一萬步，只到天師，那戰力也絕對碾壓同級。
他趕緊甩甩頭，把這些念頭暫且壓下，招呼眾人七手八腳把冰雕里的尸體往外搬。
“師父！！！”
冷不丁，一個虛弱到快散架的聲音扎進耳朵。
九叔猛回頭，眼珠子差點彈出來——秋生居然在文才的攙扶下，站起來了。胸口那個大窟窿已經縮成一塊猙獰的疤，看著嚇人，但跟剛才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嘶——祖師爺，您這到底使了什麼法術？好得也太快了吧！”九叔忍不住叫出聲。
“嗯……說了你也未必懂，煉藥師的手段，就這麼回事。”凌蕭隨口敷衍了一句。
九叔腦子“嗡”一下，瞬間回想起之前——凌蕭僅憑三枚丹藥，就讓他的境界一夜之間往上躥了一截。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從沒听說過增氣丹還能連著吃的。
也就是說，凌蕭的煉藥術，已經高到他連仰望都費勁的地步了。
“九叔！”這時，幾個鎮民抬著兩副“爛泥”似的軀體跑過來，“這倆馬賊，好像還沒死透！”
抬過來的正是大首領和二首領，雖然全身骨頭被九叔一記黑殺咒轟得稀碎，但兩人居然還瞪著眼珠子，惡狠狠地剜著周圍的人。
“哇，都碎成這樣了還活著？”秋生一臉虛脫中透著羨慕，“我要有這本事就好了。”
“可以啊。”凌蕭笑眯眯地接話，“讓小九把你煉成僵尸就成，這種術士的活兒，他多少也會點吧？”
“什麼？僵尸？這幫人全是僵尸？還有術士又是什麼東西？”
秋生當場懵圈。
說話間，因為那顆丹藥的勁兒還在往上頂，前一刻還蔫了吧唧的他，這會兒居然已經能自己站得穩穩當當，看得周圍一圈人直呼見了鬼。
“沒錯，這群人全是術士。”九叔翻了個白眼，嗓門提得老高，“說白了就是好好的正道不走，專挑些陰損的路子瞎折騰——你倆臭小子不也這德性？”
秋生和文才登時縮了縮脖子。
“不過嘛，你們還算有點救。”九叔話鋒一轉，拿手指點著他們的鼻子，“至少沒像這幫瘋子似的，把自己當僵尸煉，圖個什麼狗屁長生不老，結果呢？
活得跟野人一樣，啃生肉、睡荒郊，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看得秋生後背直發涼。
“怎麼，你小子想試試？我倒是能成全你。”
“師父，您……您打算怎麼成全？”秋生狠狠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劈叉了，“真把我們煉成僵尸？”
可文才那邊卻眼楮一亮，搓著手就湊上去了︰“哎，僵尸其實也行啊，不老不死呢——就是不知道變成僵尸以後，還能不能娶媳婦生孩子？”
“我他媽一巴掌扇死你們兩個不爭氣的東西！”九叔登時炸了毛，抬手就一人賞了個脆生生的腦瓜崩，疼得倆徒弟捂著腦袋直蹦 ，“還想當術士？
就算你們想當邪修，老子都先把你們腿打折！給我麻溜地滾蛋！”
他氣哼哼地拍了拍手，轉頭對凌蕭說︰“祖師爺，咱走吧。”
一個時辰後，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回了義莊。所有尸體全被碼進了停尸間，至于那兩個首領，則被單獨關押起來。凌蕭的意思是，只要這倆貨還在手里，剩下那個三首領遲早得回來撈人，他們只管守株待兔就行。
祠堂里，凌蕭忽然一拍腦門。
“對了小九，差點忘了一件事——今天好像是你生辰吧？”
“啊？”九叔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掐指一算，神情頓時有些恍惚，“還真是，這幾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全給忘了。過了今天，我就四十了……嘖，也算是老家伙了。”
語氣里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索。
“可不是嘛，四十年的老光棍。”凌蕭冷不丁補了一刀。
九叔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裂開了，只好苦笑著嘆了口氣，心說這祖師爺是真會往人肺管子上戳。
“不過話說回來，”凌蕭又好奇起來，“你不是說過，當年在茅山有好些師妹對你芳心暗許嗎？怎麼一個都沒拿下？”
這話一出，九叔整個人像是被拽進了回憶里。當年在茅山上，他天資出眾，為人又板正，確實有不少師弟敬重他，師妹們更是明里暗里地往他身邊湊。可一晃眼，下山都十幾年了。
“嗨，別提了祖師爺。”九叔擺了擺手，笑得比哭還難看，“都過去十多年了，那些師妹怕是早就嫁人的嫁人、生娃的生娃了。”
“行行行，不說這個了。”凌蕭見他這副模樣，趕緊岔開話題，笑著拍了拍他肩膀，“等會兒讓文才秋生去鎮上訂一桌好菜，今晚咱們好好給你熱鬧熱鬧。”
“對了，那兩個臭小子呢？”九叔這時候才回過味來——從回來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正說著，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披著馬賊斗篷，跟做賊似的從祠堂門口溜了過去。
“秋生，你拿個竹筒干什麼？”文才裹著斗篷，探頭探腦地問。
這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嘿嘿，你忘了？”秋生得意得眉毛都快飛起來，“剛才在大樹林那邊，師父不是說了嘛，對付術士最管用的就是童子尿。你想啊，整個任家鎮，誰還能比咱師父那四十年的童子尿更純？
咱要是弄上一些，往那幫術士身上一潑，那效果還不起飛嘍？”
他這會兒傷已經全好了，境界甚至蹭蹭竄到了人師二重天，可他也清楚，要是那個女馬賊再殺回來，自己這點本事根本不夠看。為了報仇，他必須得提前備好陰招。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文才一拍大腿，激動得直搓手，轉身就從牆角抱出一堆竹筒來，“等我去多拿幾個！”
“我靠，你弄這麼多，你當師父前列腺有毛病啊？”秋生看著那一大摞竹筒，嘴角直抽抽。
“嘿嘿，祖師爺的童子尿肯定也厲害啊。”文才笑得一臉雞賊，“多攢點，以後保準用得上！”
秋生听了這話，頓時恍然大悟。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文才，你小子可以啊，變聰明了！”
兩人鬼鬼祟祟往茅房方向溜。
可還沒走出幾步，背後就炸開一聲怒喝︰“好個馬賊，大白天就敢來義莊撒野！”
秋生和文才腦子嗡的一聲——馬賊來得這麼快？他們猛地轉身，然而迎接他們的是一記橫掃過來的腿影。
啪啪兩聲脆響，兩人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腳，原地轉了好幾圈才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九叔收了腿，這才認出是自己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
“哎喲喂，師父，您踢我們干嘛呀！”秋生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是啊師父，您這一腳也太狠了！”文才半邊臉腫得老高，哭喪著嗓子嚷嚷。
九叔白眼一翻︰“你們倆穿這身馬賊皮做什麼？”
文才揉著臉，還一臉委屈巴巴的︰“威風嘛！”
“欠揍。”九叔扭頭就走，連多看一眼都嫌煩。
一旁的凌蕭實在看不下去了，嘖了一聲︰“我說你們兩個，還真是變著花樣找打啊。”
“祖師爺，您也笑話我們！”
“就是就是，我們都已經這麼慘了！”
秋生和文才齊刷刷地幽怨起來，那眼神活像兩只被雨淋濕的鵪鶉。
凌蕭招招手，無奈地說︰“行了行了，過來，給你們個好差事。”
兩人一听有好差事，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屁顛屁顛湊過去。
凌蕭掏出一把大洋，數了五十個，拍到秋生手心里︰“今天是你們師父的生日，去鎮子上最好的酒樓訂幾桌好菜。另外，把平時跟義莊有來往的長輩們都請一請。”
秋生眼楮都直了，捧著大洋的手在發抖。
文才更是張大了嘴——五十個大洋啊，他們長這麼大，九叔什麼時候讓他們摸過這麼多錢？
“訂多少桌，你們看著請來的人數定。剩下的錢，給師父買件像樣的禮物，表表孝心。”凌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整天讓他氣得直跳腳。”
秋生和文才使勁點頭，兩個腦袋跟撥浪鼓似的。
可凌蕭剛說完就後悔了，他又想起什麼，板起臉警告道︰“記住了，別偷工減料，要是讓我知道你們糊弄，下回這種事可就沒你們的份了。”
“祖師爺您放心，包在我們身上！”
“對對對，我們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秋生麻溜地把錢揣進懷里，生怕凌蕭反悔似的。文才則在旁邊傻笑，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
凌蕭看著這倆貨，心里咯 一下——自己是不是托付錯人了？
兩個鐘頭後，任家鎮街面上。
秋生蹲在悅來樓門口，見文才氣喘吁吁跑回來，趕緊站起來問︰“都請了嗎？”
原來兩人一到鎮上就分好了工——秋生負責訂酒席，文才負責請人。
秋生跟悅來樓老板一說九叔的壽宴，老板當場拍板，給成本價，五個大洋一桌，還是最高規格的席面。這種席面擱平時，沒十幾個大洋根本下不來。
秋生想起凌蕭的叮囑，也不含糊，直接就定了這最貴的。但到底定幾桌，還得看文才請了多少人。
文才喘勻了氣，嘿嘿一笑︰“都請了，一個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