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看着他这副傻呵呵的样儿，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等等，你到底请了哪些人？”
“哦，就是祖师爷说的，跟咱们有来往的嘛。”文才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镇长家，全家人，五口。任老爷家，两口。武员外家，十口……”
秋生一开始还淡定。
可当人数数到四五十的时候，他额头开始冒汗了——一桌最多坐十个人，这已经四五桌了！
然而文才还在继续往下数。
请的人从乡绅大佬慢慢变成了平时赊材料的人家，而且一家可不是一个人，拖家带口的。人数噌噌噌窜到了九十多。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秋生抬手擦汗，手都在抖。
文才终于数到九十五，停了下来。
“嘿嘿，我就请了这么些熟人，好多我都没请呢。”文才一脸得意，等着表扬似的，“你看我是不是很机智？”
文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可他那点小心思，秋生还能看不出来？平时他们蹭的酒席，撑死了也就三四个大洋一桌。这么算，十桌还能剩至少十个大洋的油水。
然而秋生脸都绿了。
“你倒是够机灵——可我订的是五个大洋一桌的！”
九十五个人，照样得开十桌。五十个大洋，一个子儿都甭想剩下。
文才一听，整个人都炸了。
“什么？五个大洋？！秋生，你小子该不会想独吞吧？”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放你娘的屁！”秋生差点没跳起来，“我订的是最豪华的套餐，搁平时十个大洋都打不住。早知道你拉来这么多人，我订个屁的豪华席！”
文才傻了。
“那……那咋整？”
“还能咋整？白干呗！”秋生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出一个大洋拍在文才手心里，“喏，我的那份寿礼，你替我买去！”
说完，他扭头就往酒楼里走。
文才盯着手里孤零零的一个大洋，嘴唇都哆嗦了。
“就一个大洋？这能买个鬼的寿礼啊！”
眨眼就到了晚上。
悦来楼上下那叫一个热闹，镇上有头脸的全都到齐了。
九叔带着凌萧和秋生前脚刚踏进酒楼大门，后脚就有人站了起来。
“九叔，恭喜恭喜！”
“恭喜啊九叔！”
“九叔，您可算来了！”
九叔看着满桌子好菜，笑得合不拢嘴，一路拱手作揖。
“多谢诸位，多谢！吃好喝好，喝好吃好啊！”
秋生一见师傅这高兴劲儿，立马凑上去邀功。
“嘿嘿，师傅，这酒席可是我定的！虽然钱是祖师爷出的，可老板要十个大洋呢——硬是被我砍到了五个！”
九叔难得露出点笑意。
“不错，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凌萧四下扫了一圈，忽然问：“文才那小子呢？宴席都快开始了。”
秋生心里门儿清——文才这会儿八成还在为寿礼发愁呢。
“他啊，好像是买寿礼去了。咱们先上楼，镇长和任老爷怕都等急了。”
说着，他笑嘻嘻地领着九叔和凌萧往二楼走。
可刚上到楼梯口，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茅山明一头撞了出来。
秋生躲闪不及，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谁啊？没长眼吗！”
秋生捂着胸口，抬眼一瞧，顿时更来气了。
“霍！怎么又是你？”
这货怎么还在镇上晃荡？
凌萧倒是没理会茅山明，目光反而落在他身后的大宝和小宝身上，乐了。
“哟，这大小都在呢？”
小宝个子矮，也仰头瞅着凌萧。
然而凌萧突然冲他点了点头。
小宝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秋生还想再说什么，可九叔一瞪眼，他立马就老实了。
九叔转头冲茅山明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道兄原来住这儿啊。正好，今天我过寿，你也来吃两口，别客气！”
他早就察觉到了——茅山明身上有茅山练气术的内息，估摸着对方师傅或师祖辈，跟茅山有些渊源。
所以九叔一直对他挺客气。
茅山明连忙还礼。
“原来是九叔您大寿啊，恭喜恭喜！不过吃饭就算了，我刚吃过。”
他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吃人嘴短，他可不想被秋生那臭小子拿这事儿挤兑。
九叔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无奈地笑了笑。
“那行，道兄要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说完，他便带着凌萧和秋生进了二楼。
大宝看着秋生走远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明叔，昨天就是这小子欺负你吧？要不咱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茅山明一把拽住他。
“算了算了，在九叔面前动手，你活腻歪了？”
大宝这才想起来，九叔还在旁边站着呢。
“走吧，先去吃饭，饿死我了！”
茅山明笑了笑，抬脚就往楼下走。
大宝刚要追上去，却发现小宝有点不对劲。
大宝急吼吼地问，“小宝，你咋了？”
小宝却直愣愣地盯着楼梯口，声音发飘，“刚才那个小不点儿，好像能瞅见咱俩。”
“扯淡！”大宝一摆手，满脸不在乎，“九叔都看不见咱，一个毛孩子能有多大能耐？指定是你饿昏头了，赶紧走吧。”
可小宝心里还是犯嘀咕，刚才那小孩冲他点头的样子，怎么想都不像巧合。
二楼这边倒是热闹得很。满屋子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见九叔上来，全都起身拱手。
“九叔，大喜啊！”
“四十大寿，恭喜恭喜！”
九叔笑呵呵地一一回礼，“多谢诸位，多谢！”
然而他走到桌前，头一件事却是把凌萧往主位上请，“祖师爷，您上座。”
等凌萧坐稳了，九叔才在旁边落座。
秋生忽然想起一事，凑过来低声道，“师傅，你们先吃着，我下去找找文才那小子。”
九叔点点头，“去吧。”
秋生噔噔噔跑下楼，正好撞见文才抱着个老大盒子，美滋滋地跨进门。
“你可真行，都开席了才来！”秋生一把拽住他，“我的寿礼呢？”
文才从怀里摸出个红包拍在他手上，“喏。”
秋生捏了捏，感觉不对劲，拆开一瞧——里头就一块大洋，还是他自己那块。
“就这？”秋生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文才翻了个白眼，“一块大洋够买啥？这红包还是我掏腰包给你买的呢。”
“那咋整？现在跑出去买也来不及了！”秋生急得挠头，忽然盯住文才怀里的大盒子，“你这盒子里装的啥？该不会就是寿礼吧？”
“不是不是，”文才赶紧摇头，又从怀里掏出个红色锦囊晃了晃，“这个才是我准备的。那盒子是我买来自己玩的。”
“自己玩？”
秋生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一把夺过盒子就往楼上蹿。
“哎！秋生！那个不行！”文才脸都绿了，撒腿就追。
可他追到二楼，已经晚了。
秋生把盒子往九叔面前一推，嗓门洪亮，“师傅，徒弟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文才站在后头，急得直跺脚，只好也凑上去，把自己的锦囊递过去，“师傅，这是我的。”
他想打个岔，把九叔的注意力从盒子上引开。
可镇长那帮人哪肯放过这热闹，纷纷起哄。
“九叔好福气啊，俩徒弟都备了礼！”
“打开瞧瞧嘛，让咱们也开开眼！”
“对对对，打开看看！”
文才脸一下子就垮了。
凌萧在旁边瞧着，嘴角一咧，摆明了是准备看戏。至于小九的面子——他才懒得管。
九叔倒没急着动那盒子，先把文才的锦囊解开，往外一倒。
一块玉佩落在掌心，质地温润，成色相当不错。
周围人顿时炸了锅。
“好家伙，这玉少说值几百大洋！”
“几百？我看快上千了！”
“这小子出手也忒阔了！”
九叔却没说话，盯着那块玉佩，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记得太清楚了——当年捡到文才的时候，这孩子身上就这一件值钱东西。要不是碰上自己，早叫人顺走了。这些年文才把它当命根子似的藏着，谁都不让碰。
他万万没想到，文才会把这东西当寿礼送给自己。
文才挠挠后脑勺，憨笑道，“我也没啥钱，师傅把我养大，跟我亲爹娘一样。我就想着，只有这东西，才配得上我对师傅的敬重。希望师傅喜欢。”
九叔喉头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
旁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看着这师徒俩，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东西师父真心喜欢，心里也高兴。”九叔拍着文才肩膀，把玉佩塞回锦囊，又揣进自己怀里，“不过，这毕竟是你爹娘留下的念想。
师父先替你存着，等哪天你有本事护住它了，师父再还给你。”
这话说得声大，明摆着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毕竟那块玉成色太扎眼，值不少钱呢。今天这消息肯定传出去，以文才那马大哈性子，过不了十天就得让人顺走。九叔干脆把话说在前头，算是敲打那些存了歪心思的。
当然，眼前这帮人不敢动什么念头——都知道九叔和凌萧不好惹。可话传出去了，外头的人就不好说了。
“嗯，冲你这份孝心，小九没白养你。”凌萧冲文才点点头，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等事儿完了，祖师爷也赏你件好东西。”
“谢谢祖师爷！”文才乐得嘴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嘿嘿，祖师爷，那我呢？”秋生一听有好处，立马凑过来。
凌萧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那份啊——得看你师父满不满意你的礼物。满意了，自然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