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明臉白得跟紙一樣，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腦門磕得咚咚響︰“祖師爺，九叔，我犯了戒，該罰！可求你們饒了大寶小寶吧，這倆孩子命苦啊！
我們仨雖說坑蒙拐騙，可從來沒害過人命，實在是餓得沒法子了才這麼干！”
文才秋生看著他那副模樣，喉嚨也有些發緊。
然而凌蕭卻擺了擺手︰“別煽情了，誰說要把大寶小寶怎麼著了？”
茅山明猛地抬頭，眼楮瞪得溜圓。
凌蕭接著說︰“打從第一眼看見你們，我就心里有數。真要是個邪修惡鬼，還能站這兒說話？早涼了。”
他這雙眼，以前就能瞧見業力功德，現在坐地府第一把交椅，一個人一輩子干過多少好事壞事，掃一眼就門兒清。茅山明跟倆小鬼，雖說日子過得窩囊，可這些年救的人、驅的鬼，加起來比業力值高出一大截。
遇到打不過的才坑人，那也是實在沒轍。
說白了，算個好人。
“多謝祖師爺！多謝祖師爺！”茅山明激動得聲音都劈了。
然而九叔這時候開了口︰“話是這麼說，可有些事我還得掰扯掰扯。天大地大，別說一口飯，就是三餐一宿，以你人師五重天的修為，至于混成這樣？”
這年頭普通人吃不上飯的多，可茅山明不在此列。一個修道修到這份上的，就算去耕地，一個人也頂好幾個。
“你在養鬼之前，日子過得咋樣？”
茅山明臉一紅，撓了撓後腦勺︰“說實在的，沒大寶小寶那會兒，我過得也挺慘。”
九叔一愣︰“那有了他們之後呢？”
九叔嘴角抽了抽，得，又是個懶骨頭。
“咳咳，說實話，有了他倆之後更慘！”茅山明搓著手，一臉窘迫，“三天餓九頓，那都是常事兒。”
九叔一攤手︰“這不就結了？鬼這東西晦氣得很，專招倒霉、窮酸、破財、哀愁這些玩意兒。你倒好，整天摟著倆災星過日子，能混出個什麼樣來？”
他把話撂這兒，擺擺手沒再多說。
茅山明听完，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祖師爺，九叔，那我先回了。”他恭恭敬敬朝凌蕭行了個大禮，然後一邊撓頭一邊往外走，那模樣像是腦子里在打架。
秋生看著茅山明走遠，立馬不干了︰“師傅，祖師爺，他養鬼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對啊對啊！”文才趕緊幫腔。
九叔眼珠子一瞪︰“怎麼著？人家沒干傷天害理的事，你還想把人扣下？”
“誰說他沒干！”秋生跳起來了，“大寶小寶把咱們折騰得多慘，怎麼著也得把大寶小寶扔油鍋里炸一炸！”
九叔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抬手就一人賞了一記爆栗︰“炸炸炸！整天就知道炸！我先把你倆炸了！”
說完也不搭理這倆貨，氣哼哼回屋睡大覺去了。
本來心情挺好的，全讓秋生這小子攪和了。
秋生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看向凌蕭︰“祖師爺，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鬼能看見咱們，咱們卻看不見鬼。”
“是啊是啊，不公平！”文才揉著頭皮跟著點頭。
凌蕭一听這話，就知道這倆又要出ど蛾子。
不過嘛，正合他意。
“想隱身？把鍋底灰抹身上就成。想看鬼？拿露水泡過的柚子葉擦擦眼皮。”凌蕭說完，笑了一聲就溜達走了。
總得讓這倆活寶去推動劇情不是？
他心里打著算盤——那個女首領，按劇情走向得死，到時候以她生前的修為加上死時的怨氣，能催出個頂厲害的厲鬼來。
起碼是厲鬼級別的。
宰了之後提取，能撈著不少好東西。
文才和秋生哪知道凌蕭腦子里轉的什麼，兩人眼楮亮得跟燈泡似的，一溜煙就竄廚房去了。
凌蕭背著手，踱步到了停尸間。
屋里一具具冰雕碼得整整齊齊，全是白天被他收拾掉的馬賊。
他抬手一拂——“嗡！”
所有冰雕化作流光，齊刷刷消失不見。
“二十一個馬賊，這兒十八個，加上三個首領的尸首，剛好二十一個。”凌蕭摸著下巴琢磨，“要是再算上他們的魂魄，能湊二十四個。”
行，術士這路子確實夠猛。
又煉肉身又煉魂，想操控多強的僵尸，就得有相應強度的魂魄撐著。這下等于白撿了三個強力魂魄。
不過他掃了一圈，發現普通馬賊的魂魄沒經過修煉，沒法提取。倒是二首領和大首領的魂魄強度到了黃衫高級。
也就是說，能用的就三個首領的魂。
“白撿的，也算賺了。”凌蕭也不挑，把尸體全收進神獸空間，準備等攢齊了一塊兒處理。
完事兒他拍拍手，回屋歇著去了。
一個時辰後。
義莊外頭，一群黑乎乎的身影跌跌撞撞跑過來，打頭的正是文才和秋生。
兩人渾身抹得跟煤球似的，鍋底灰糊了一身。
“不好啦！師傅！祖師爺！”秋生一把推開大門，嗓音都劈了，“馬賊來啦！”
九叔猛地推門沖出來，臉色刷地就沉下去了。
就剩一個三首領了，那家伙的本事可不小，要是真來了，非得出人命不可。
可惜，整個任家鎮能攔住那家伙的，也就剩他和凌蕭兩根獨苗。其余人只能硬著頭皮，滿鎮子瞎轉悠。
可誰成想，對方腿腳這麼快。
“你們兩個兔崽子，這唱的是哪一出？！”
九叔眼珠子一瞪，瞅著文才秋生那副尊容——兩人渾身上下黑得就剩倆眼白在轉，活像剛從灶膛里扒拉出來的。
“咳咳，師父，這事兒、這事兒回頭再說！”秋生臊得直撓後腦勺，可旋即一拍大腿，“您趕緊去瞧瞧吧！那馬賊跑西山刨了座墳，順帶把茅山明養的大寶小寶全給薅走了！”
“什麼？！”
九叔腦門上的青筋當即就蹦了起來。
刨了西山的墳？還順走了大寶小寶？
這味道不對。
他清楚術士那套把戲，能把鬼魂封進僵尸里頭當傀儡使。可問題是，西山那疙瘩能有什麼值錢的僵尸？
“趕緊的，前頭帶路！”
九叔沉著臉低吼了一嗓子。
“好 師父！”
秋生一溜煙就躥了出去。九叔一行人緊趕慢趕，奔著西山墳崗就去了。
至于為啥沒喊凌蕭——九叔心里還是怵那位西山鬼王。
萬一凌蕭出點岔子，他可擔待不起。
“ ！這犄角旮旯還藏著座大墓！”
可等他們氣喘吁吁趕到西山那片平地，全傻眼了。只見凌蕭正蹲在一口深坑邊上，歪著腦袋朝里頭瞅，跟個好奇寶寶似的。
也不知道在瞄什麼。
旁邊茅山明耷拉著腦袋，一臉的喪氣。
“祖師爺？您、您怎麼摸這兒來了？”
九叔臉色當場就綠了。
“怎麼著，我不能來？”
“西山這地界不比別處，晚上真不能瞎轉悠！祖師爺您還是趕緊撤吧！”
九叔急得臉都擰巴了。
他總不能當著任家鎮老少爺們的面，說墳山里頭蹲著個鬼王吧。那玩意兒，搞不好還是誰家祖宗呢。
“你說那玩意兒啊，沒事。”凌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就咱倆現在的本事，她要是敢蹦 ，大不了我費點勁兒送她上路。”
所謂的費點勁兒，也就是掏點茅山壓箱底的禁術。再說了，如今他身懷天罰之力，就算不踫那些禁忌，照樣能讓西山鬼王有來無回。
當然了，依著凌蕭那穩當性子，他盤算的是先把這批馬賊的尸首全煉了，再去料理對方。
這樣連汗都不用出。
九叔听完，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合著凌蕭早就門兒清了。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有黃泉之眼，想瞅見鬼王還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他實在好奇，這位祖師爺的實力到底躥到什麼地步了。
“既然祖師爺您都知道了，那我就不廢話了。”九叔點點頭，湊上前去，“祖師爺，您瞧出什麼門道沒？”
等他往凌蕭跟前的深坑里一瞅，眉頭也跟著擰成了疙瘩。
那坑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
“九叔，那女鬼就是在這兒把大寶小寶擄走的，還從坑里拽出來一具尸首！”茅山明一見九叔，立馬湊過來，“我看那尸首，絕不是善茬！”
“嗯，我知道了。人肯定想法子救。”九叔眉頭緊鎖，“可這坑里到底蹦出來個什麼僵尸？還有，這兒怎麼平白無故冒出座大墓？各位，你們在任家鎮住了這麼些年，誰听說過這兒有墓？”
“沒听說過啊九叔，咱這兒連個縣太爺都沒出過！”
“就是就是，怕不是外頭來的吧？”
“會不會是任家鎮建鎮之前就有了？”
一幫人七嘴八舌，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九叔心里更沉了。任家鎮歷史滿打滿算兩百來年，要是建鎮前就有，那至少三百多年了。再擱在陰氣這麼重的地方，三百年，最低也是頭高級毛僵。
實力少說也得地師八重天往上。
“下去瞅瞅不就全明白了，說不定底下還留著名號呢。”
凌蕭卻咧嘴一笑，根本不等九叔反應，一個縱身就扎進了洞里。
“祖師爺別——”
九叔臉色驟變，可凌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洞口。
“你們在這兒守著，我下去看看！”
他扭頭沖文才秋生吼了一嗓子，緊跟著翻身躍下。
“秋生！師傅跟祖師爺都進去了，咱倆是不是也該——”
文才搓著手，眼巴巴望著洞口。
然而秋生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翻了個白眼︰“你腦子進水了？這洞有多深你瞧不出來？祖師爺下去好幾秒才听見動靜，你跳？摔成肉餅我可不管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