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秋生總覺得這笑里頭藏著什麼，脊背一陣發涼。
“師父……應該會喜歡吧？”他嘟囔著，聲音越來越虛。
“哈哈哈，剛才那小袋子都那麼金貴了，這大盒子還得了？”鎮長這時候又跳出來，吆喝著活躍氣氛。
“對啊九叔，拆開看看！”
“讓咱們也開開眼！”
周圍人跟著起哄。
可文才臉色突然變了，捂著肚子往後退，“師父，我肚子疼，先去方便一下！”說完就溜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九叔看著文才背影，眉頭一皺，感覺不對勁。
然而周圍的人催得緊，他也只好苦笑——算了，就算禮物再差，大不了嘴上說喜歡唄。
可九叔安慰著自己，手上拆開包裝。
剛打開盒子，他愣住了。
里頭是個拳頭？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拳頭彈射而出，結結實實砸在他臉上。
整個二樓瞬間安靜了。
秋生看著這一幕，臉都綠了。
“完了，要出人命了。”他徹底傻眼，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該那麼摳門。
“哼哼，哼哼哼！”九叔冷笑起來，那笑聲讓人頭皮發麻。
周圍的人听著這笑聲，渾身直哆嗦。
“哎喲，秋生，你完蛋了。”凌蕭樂得看熱鬧，“上回小九這麼笑，任家鎮一口氣死了好幾個人。”
秋生一听，心都涼了半截。
他苦著臉沖上去奪過盒子，“師父，這東西不好玩，我重新給您買一個！”
“很好。”九叔皮笑肉不笑，“你等會兒不用來了，我不想看見你。買好了回家等我，咱倆慢慢、慢慢玩。”
秋生听到這話，只能灰溜溜地滾下二樓。
可他剛到一樓，就看見文才躲在角落里偷笑。
秋生這火噌地就上來了，“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哎哎哎，你可別賴我！”文才連忙擺手，急著撇清，“我提醒過你的，那玩意兒是我自己玩的，誰讓你非要拿上去，動作還那麼快，我想攔都攔不住！”
秋生听完這話，徹底沒脾氣了。
“算了，反正我現在倒了血霉。走吧，陪師父重新買個禮物去。”他一臉生無可戀——飯都沒來得及吃，這可是他們好幾年都吃不起的大餐，想想就肉疼。
“要不是你，我現在都吃上了。算了，看你這麼慘，我陪你去吧。”文才也一臉幽怨，不過還是夠義氣，跟著秋生往外走。
“兩個沒教養的東西！”
然而兩人路過茅山明桌子時，突然听見這麼一句。
兩人頓時愣住，扭頭一看——茅山明一個人坐那兒吃飯，周圍就他們倆。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火氣噌地竄上來。
“嘿，你罵誰呢！”秋生兩步沖到桌邊，手指差點戳到茅山明鼻尖。
文才也叉著腰嚷︰“就是，你罵秋生就罵了，怎麼還順帶上我？”
茅山明筷子一哆嗦，滿眼茫然︰“我、我沒罵你們啊。”
他剛才那話是沖大寶小寶說的，倆小鬼把好菜都端走了，可秋生他們看不見。
“還裝蒜？”秋生更來勁了，“昨兒個誤會你，那是為了鎮上安全，你還記仇？找揍是吧！”
茅山明臉一沉︰“你這後生講不講理，我說沒罵就是沒罵。”
秋生袖子一擼︰“行，老骨頭嘴硬，我今兒就給你松松筋骨。”
話音未落，他剛邁步，突然腳下一絆，整個人直挺挺往前撲去。
“哎喲！”
他和文才幾乎同時摔了個狗搶屎，趴在地上直哼哼。
“誰、誰拽我腿？”秋生扭著脖子看，卻啥也沒有。
文才也懵了︰“我怎麼也倒了？”
其實大寶小寶早揪住他們腳踝，狠狠一拉，這會兒正憋著笑。
接下來，倆人遭了殃。秋生忽然爬起來，眼珠子發直，雙手成爪，朝旁邊一個姑娘抓去，嚇得那姑娘尖叫著往後縮。文才更離譜，自己翻到桌上，大頭朝下，兩腿亂蹬，跟耍雜技似的。
一樓頓時雞飛狗跳。
二樓，九叔皺眉︰“下邊鬧什麼？”
凌蕭咬了口雞腿，慢悠悠道︰“沒啥大事，您安心過壽，我下去瞅瞅。”
九叔點頭，他正好不想見秋生那小子。
凌蕭晃著膀子下樓，走到一半，就見秋生一臉猙獰，魔爪快踫到姑娘衣襟了。他嘆口氣︰“再晚點真玩脫了。”
“站住！”
他一聲喝，同時一股寒氣從指尖彈出，越過秋生文才，直接罩向那兩個隱身的調皮鬼。
“ 嚓！”
大寶小寶被凍成冰雕，身形顯露出來。
“大寶小寶！”茅山明失聲，急忙捂嘴，卻見凌蕭好像沒听見。
周圍食客看見憑空多出倆“人”，才反應過來撞鬼了，呼啦一下全跑光。
秋生和文才失了控制，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凌蕭嘖嘖兩聲︰“你們倆可真行，吃個飯都能招鬼。”
文才苦著臉︰“祖師爺，真不怨我們，誰知道哪兒冒出來的。”
“那行，既然是無主的，我就帶走了。”凌蕭右手虛抓，冰雕炸開，兩條金鎖鏈從掌心射出，把剛脫困的大寶小寶捆了個結實。
茅山明看得心頭冒火，可愣是沒敢動彈。畢竟養鬼這事兒，傳出去就得被當成邪修弄死。
“啊，救命啊明叔！”
“明叔救命啊！！”
大寶小寶的慘叫還沒落，凌蕭手一扯，倆小鬼就吸了過去，瞬間裹進黃光里，壓成兩個彈珠大的光球。
凌蕭拋了拋光球，嘻嘻一笑︰“明叔是吧？這倆小鬼，你眼熟不？”
茅山明腦袋搖得撥浪鼓︰“誤會誤會，小兄弟，俺可不認得他們。”
然而，九叔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小兄弟？你叫得出口？”
文才和秋生掙扎著爬起，哭喪著臉︰“師父，你可算來了！”
凌蕭咬了口雞腿，含糊道︰“宴席散了？”
九叔擺擺手︰“湊合吃了幾口，全讓這倆貨攪黃了。”
接著，他打量茅山明︰“你使的也是茅山路數，同門？”
茅山明一激靈，忙道︰“是是，俺師祖的師祖是茅山七十八代正宗，俺也算沾點邊。”
九叔點頭︰“那算起來，你是八十一代，跟我是師兄弟。可論輩分，你得管他叫祖師爺，還得行大禮！”
茅山明當場石化，心里直犯嘀咕︰叫個毛頭小子祖師爺？
秋生跳起來，指著地︰“聾了？祖師爺是茅山十代弟子，活的都得跪，你還愣著干啥！”
“十代？”
茅山明倒吸一口涼氣，撲通一聲趴下，腦門磕地︰“弟子茅山明，叩見祖師爺！！”
凌蕭隨意一揮手︰“起吧。”
“謝祖師爺！”
茅山明爬起來，臉上堆滿笑，心里卻翻江倒海。他清楚九叔不唬人，凌蕭那手本事更是鐵證，能見著這尊大神，他師傅的遺願興許有門了。
凌蕭瞅瞅光球，順手拋給九叔︰“既然你不認，就讓小九超度了。”
九叔接住，咧嘴一笑︰“成，祖師爺。俺審審，惡事少就超度，多的話直接滅口。”
秋生嚷道︰“鐵定是惡鬼！不然咋害我們！”
九叔裝糊涂，他倒真不知情，純粹公報私仇。
茅山明急得直搓手︰“這、這太狠了吧！”
九叔卻擺擺手︰“道兄莫扯，惡鬼害人，活該遭報應。”
凌蕭打個哈欠︰“時候不早，回了。小明啊，有空來義莊喝茶。”
他扭頭領著九叔他們往外走。
茅山明躬身大喊︰“恭送祖師爺！祖師爺慢走！”
茅山明對著凌蕭離去的方向，腰彎得比蝦米還深。
可等那幾道身影消失在巷口，他心里那只貓又開始撓爪子了。他曉得這里頭的規矩，祖師爺一句話，能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摸茅山的門。但大寶小寶那倆崽子……
“媽的，拼了！”他一跺腳，貓著腰就綴了上去。
義莊里頭，停尸間陰風陣陣。
九叔隨手抄起兩個空酒壇，嘴里念念有詞，啪啪兩下就把大寶小寶封了個嚴實。他把壇子往文才秋生懷里一塞，“擺架子上去，完事兒來祠堂。”
說完跟凌蕭交換了個眼神，兩人轉身進了祠堂。
文才抱著壇子，嘴角一咧︰“嘿，剛才誰嚇我來著？”
秋生也不含糊，兩人抱著酒壇就是一頓猛搖，晃了足足好幾分鐘才意猶未盡地擱到架子上。等他們拍拍手走了，角落里一個黑影哧溜一下就鑽了出來。
茅山明一眼就瞅見架子上那倆壇子，別的鬼早讓凌蕭收干淨了，就剩這倆孤零零的。他一把抱起來，嗓子眼發苦︰“為了你們倆兔崽子，老子連茅山都不進了，我師傅念叨了一輩子的念想啊！”
他嘆了口氣，轉身就想溜。
然而腳剛邁出去，整個人當場就定住了。
凌蕭抱著胳膊站在門口，身後九叔師徒三人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哈哈哈，你完了！”文才蹦起來，手指差點戳到茅山明鼻子上，“偷鬼！你偷鬼！”
秋生跟著嚷嚷︰“師傅你看，他養鬼！這可是邪修才干的勾當！”
茅山明臉上的血色刷一下就沒了，倆腿直打顫。
然而九叔臉一沉，先沖倆徒弟開了火︰“誰讓你們插嘴的？道兄是八十一代弟子，按輩分是你們師叔，沒大沒小的！”
文才秋生嚇得一縮脖子，嘴閉得比蚌殼還緊。
九叔這才看向茅山明，瞅著他懷里倆壇子，又想起方才偷听到的話，嘆了口氣︰“道兄，你踫這玩意兒干啥？茅山戒律都忘干淨了？”
“沒忘沒忘！”茅山明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正邪對立，搏斗終生嘛！”
“那你還養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