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见。
他看见沈家村的人脸上全是震惊和不解，他的腿开始发抖，肚子里一阵翻涌。
然后他跑到角落，弯下腰，扶着旁边的旗杆，喉咙里翻涌了一阵，猛地吐了出来。
胃里什么都没有，全是酸水，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扶着旗杆吐了好一阵，周围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有人扭过头去不忍心看。
沈家兴和沈家旺站在三步之外，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上前。
沈织宁站在队伍里，看着大哥扶着旗杆弯腰呕吐的背影。
她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天灵根练到炼气六层，也太废物了吧？”
“是不是家里太穷了，没资源？”
另一个声音接道：“再穷也不至于这样吧，估计是个傻子，脑子有问题。
要么就是没认真修炼。”
沈织宁攥紧了手里的竹篓带子，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织岳弯着的脊背上。
那件最好的青布长衫沾上了污渍，手还在抖。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转回了身子。
站在她后面的赵春丫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他不是你们家最厉害的吗？”
沈织宁眉头微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织岳扶着旗杆吐完之后，踉踉跄跄地走了。
没有人拦住他。
沈家兴和沈家旺站在原地没有动，其他几个沈家村的人也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叫住他。
他的背影穿过人群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广场边缘的树丛后面。
桌子后面的内门弟子已经喊到了下一个名字：“沈家兴！到你了！
快点儿！”
沈织宁前面的队伍又开始往前挪了。
她收回目光，把竹篓带子重新系紧，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两步。
沈家兴上去测了。
他运气不错，金灵根，炼气八层，合格。
沈家旺紧接着也测了，土灵根，炼气七层，合格。
两人下来的时候脸色都缓和了不少，挤到队伍旁边等着看后面的结果。
轮到沈织宁了。
她走到青石长桌前，把竹篓放在脚边。
桌子后面的内门弟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周正，看了一眼她的衣着打扮。
粗布衣裳，洗得发白的裤腿，鞋面上还沾着路上的泥。
目光平静没有轻视，只是公事公办地指了一下面前的测试法器：“手放上去，运灵力。”
沈织宁把手按了上去。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流到掌心，圆润的测试法器表面缓缓亮起一层白光。
白光不刺眼，但持续得久。那层光芒稳定地亮着，像一小团凝固了的月光。
三灵根，炼气后期，七层。
内门弟子低头看着法器上显示的数据，目光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沈织宁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第二遍。
“三灵根？”他的声音有些意外，“你多大了？”
“十六。”
内门弟子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三灵根，十六岁，炼气后期……你再去旁边那个法器测一遍。”
沈织宁没有说话，走到旁边那张空桌子前面，再次把手按在法器上。
结果跟前一次一模一样。
白光稳稳地亮了四息，三灵根，炼气七层。
内门弟子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你确实才十六？”
“确实。”
“三灵根修炼到炼气七层……你这个速度跟单灵根比都算快的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家里有资源？还是有特殊功法？”
“自己琢磨的。”
内门弟子看了她几息，没有追问，转身回到桌子后面，在纸上写了一个“合格”，然后扬声报了出来：
“沈织宁，三灵根，十六岁，炼气七层，合格。
明天来参加第二轮，内门选拔。”
周围的人群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三灵根？十六岁？炼气七层？真的假的？”
“她刚才测了两次，都是这个结果。”
“三灵根什么时候能练这么快了？不会是用了什么……”
“用了什么也轮不到你操心，人家实打实站在这里的。”
沈家兴和沈家旺站在旁边，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们两个都是单灵根，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岁，炼气八层和七层，算是正常速度。
可沈织宁才十六岁，三灵根，炼气七层。
灵根比她好，起步比她早，修为却被她追平了。
沈家兴的嘴角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织宁从桌子前面退下来，弯腰拿起竹篓背好。
赵春丫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合格了！太好了！”
她攥着沈织宁的手腕跳了两下，比她自己考上了还兴奋，“三灵根都能考上，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织宁没有笑，但也没有推开她的手。
“你还没测呢。”
赵春丫的笑容顿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腕搓了搓手：“我……我马上就测。”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测试结果出来得很快——火土双灵根，炼气四层，年龄十九，不合格。
赵春丫的手从测试法器上拿下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但她很快就挤出了一个笑来：
“没事没事，我爹说了考不上就当长见识。”
她转头看着沈织宁，脸上的笑还挂着，“你好好的啊，进了灵溪宗以后要是混好了，别忘了提携提携我。”
沈织宁看着她：“你在镇上住几天？”
“明天就回去了。路费得省着花。”赵春丫揉了揉鼻子，“你明天第二轮好好考，别紧张。”
沈织宁点了点头。
赵春丫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人群外面走，步子倒是不慢，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
沈织宁也抬了一下手。
沈家村来的人陆陆续续测完了。
除了沈织岳，另外那五个炼气中期的族人全被刷下来了，一个都没过。
八个里面剩了三个——沈织宁、沈家兴、沈家旺。
三个人站在广场边上，被沈家村剩下的几个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道喜。
“织宁你太厉害了！三灵根都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