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沈家村这回出了三个，也算没白来一趟！”
“家兴家旺你们俩也争气，明天第二轮好好考，争取进内门！”
沈家兴和沈家旺的脸上重新有了笑，被围在人群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沈织宁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往中间挤，只是听着那些道喜的话点头应了两声。
人群外有人影一闪。
沈织宁抬头看过去，看见沈织岳低着头快步从广场旁边的树丛那边走过去，朝着下山的方向，步子又急又乱，像是在逃。
没有人叫住他。
大家也很好奇，沈织岳明明天灵根，也早早达到炼气后期。
为何两番测试，才炼气中期。
这修为，为什么倒退了？
但，不重要了。
修仙界，以修为论高低。
之前，他天赋好，修为高，全族人都捧着他。
现在嘛……不重要了。
反倒是沈织宁，一鸣惊人，以后要刮目相看。
虽然她只是三灵根天赋，虽然她才堪堪达到炼气后期。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是非常合格的成绩，算是正式进入灵溪宗了。
以后，她也属于宗门弟子。
不论外门内门，对于外面的人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一时间，兄妹俩的待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织宁变得贵不可言。
而沈织岳的地位，在一瞬间，跌落谷底。
沈家村的人好像都没有看见他一样，还在围着沈织宁他们三个说话。
沈织宁看着大哥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一棵老槐树，彻底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把竹篓往上提了提，转头对沈家兴说：“明天第二轮，你打算怎么准备？”
沈家兴愣了一下：“我……我打算今晚再调息一下，稳固稳固。”
沈织宁点了点头：“那我也回去修炼。”
聊了一会后，眼瞅着天色已晚，她背着竹篓，和沈家村的人说说笑笑，往客栈的方向走。
从广场到客栈那条路她走了几回已经熟了，拐过街角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
前面的路上，沈织岳正蹲在路边的墙根下面，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他蹲的地方正对着一条水沟，沟里有半干的泥巴和落叶。
沈织宁从他的身后走过去。
她没有出声，脚步也没有放慢。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风把他的声音刮过来一线，是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很轻很轻。
沈织宁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过了那条街，走过了拐角的杂货铺和早点摊，走回了客栈后院。
推开通铺大屋的门，屋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还在广场上没有回来。
她在自己那个靠墙的铺位上坐下来，把竹篓放在腿边，盘好腿，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经脉上行，经过肩膀，抵达指尖，再缓缓收回。
一圈，两圈，三圈。
丹田里的灵力团稳在炼气七层，不急不躁。
明天还有一轮内门考核。
她不知道考什么，但不管考什么，她现在的修为已经够了。
剩下的，就是看临场发挥。
门外面，远处的广场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人群喧闹的声音。
沈织宁闭着眼，灵力照常运转。
通铺大屋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白天那场声势浩大的考核像一场退去的潮水，把所有人都卷进了各自的情绪里。
合格的暗自欢喜，不合格的默默收拾包袱。
有人低声跟同乡商量返程的路费还够不够，有人坐在铺沿上反复摩挲着测试时记下的成绩纸条，像是在确认白天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
沈织宁靠墙坐着，已经运转完第三个周天。
丹田里的灵力稳在炼气七层，白天测试时消耗的那一小部分早就补了回来，甚至比早上还凝实了一线。
灵溪宗山脚灵气浓郁，修炼效率比在沈家村高了好几成。
她没有浪费这个环境，从下午回来到现在，除了中途喝了两口水，几乎没停过。
旁边铺位上，沈家兴和沈家旺面对面盘腿坐着，每人手里攥着一只小瓷瓶。
沈家兴拧开瓶盖倒出一粒丹药，圆滚滚的浅黄色，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闭眼调息，眉心微微拧着。
沈家旺也跟着吞了一粒，两人面对面坐着，脸上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神色。
白天虽然合格了，但第二轮考核在即，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灯光昏黄，火苗在灯罩里一跳一跳的。
沈织宁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关注，继续运转灵力。
聚灵液的药力已经化开，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像温水浸润着干涸的河床。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灯油烧了大半，火苗暗下去又被人重新拨亮了。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躺下，说话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动静。
沈织宁运转完第五个周天，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外面已经黑透了，约莫子时过了。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她还能再练一会儿。
她重新闭上眼。
灵力在经脉里流转，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丹田里的灵力团像一块正在被反复揉捏的面团，越揉越紧实。
旁边沈家兴和沈家旺已经收功躺下了，两人挤在同一个被窝里，头挨着头，沈家旺的鼾声已经起了个头，细密的、有节奏的呼噜声。
沈织宁继续修炼。
第六个周天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耳朵里捕捉到一个细微的空缺——屋里少了一种声音。
那种安静的、均匀的、属于一个活人呼吸的声音。
她睁开眼，侧头往左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反应过来。
沈织岳的铺位是空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早上起来后就没有被动过。
枕头搁在被子上面，边角压得很平，不像有人躺过的样子。
包袱也不在。
沈织宁的目光在那张空铺上停了一瞬。
白天测试不合格之后，大哥扶着旗杆吐完就踉踉跄跄地走了，后来一直没有回来。
她当时忙着排队等测试，后来又被沈家兴他们围着道喜，再后来回到客栈就开始修炼，一直没有留意他回没回来。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没有回来。
也对，估计不知道怎么面对沈家村这些老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