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10主承力框的完美锻造，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德阳第二重型机械厂的锻造车间昼夜不停。
盘古压机不再只是实验场上的钢铁巨兽，它被真正投入了国家工业建设。
“下一件！大型水轮机转轮毛坯！”
随着林振的命令，一块经过加热炉烧透的合金钢锭，被缓缓的送入模具。
这一次，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按照工艺规程检查油路、阀组和测温点。
林振站在主控台前，手指轻轻的搭在操作杆上。
“开始。”
六十台高压油泵同时启动。
沉闷的轰鸣声在车间里回荡，八万吨的力量沿着立柱和横梁集中落下。
六秒之后，上模升起。
一只轮廓复杂、筋板纵横的巨大转轮毛坯，完整的出现在模具之中。
它的表面泛着暗红色光泽，几乎没有传统锻造留下的错边和折叠。
“尺寸合格！”
“超声检测通过！”
“晶粒度达到设计要求！”
负责检测的技术员接连报告。
车间里众人彼此对视，随后用力的碰了碰拳头。
他们已经开始习惯奇迹。
但这份习惯，并没有让他们麻木，反而让每个人都清楚的意识到，龙国正在掌握一种过去从未拥有过的力量。
“下一件！”林振继续下令。
这一次送入压机的，是远洋货轮用大型曲轴毛坯。
过去，这种部件要么依赖进口，要么只能将几段锻件分别加工后再拼接。工艺复杂不说，接合部位还存在长期疲劳断裂的风险。
如今，盘古压机可以直接进行整体模锻。
“压力曲线正常！”
“横梁同步误差零点零零六毫米！”
“保压完成，开始卸压！”
当曲轴毛坯从模具中脱离时，钱朝玉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这才叫真正的大家伙！”
钱朝玉是八级车工，过去打交道最多的是车床、镗床和铣床。如今看着眼前这件数十吨重的整体锻件，他的眼神里满是工人对大型装备最直接的骄傲。
“有了这个，咱们自己的远洋船就不用再看外国人的脸色了！”
“这还只是开始。”曾石翻着检测报告，越看越兴奋，“轧钢机机架、大型阀体、重型燃机转子，以后都能试着用盘古压机整体锻造。只要钢材和模具供应得上，咱们一天干的活，顶得上过去一个车间忙几个月。”
消息传到上级部门后，没过几天，航空工业部、第一机械工业部和冶金部门的代表就赶到了德阳，带来了一批密封的文件。
里面有水电站转轮、轧钢机牌坊、万吨级压力容器封头，还有舰船动力系统需要的大型轴类锻件。
过去，这些大家伙不是质量不过关，就是生产速度太慢。
如今有了盘古压机，龙国终于有了新的办法。
林振没有沉浸在赞誉里。
他让魏云梦带领材料研究所建立完整的检测档案，又让耿欣荣把每一炉钢的化学成分、加热曲线、保压时间和冷却速度全部记录下来。
“盘古不是只用来证明我们能锻出一件好东西。”林振看着会议桌上的工艺记录，眉眼纵着笑意，“它要形成标准，形成产能，形成一整套可以复制的工业能力。”
卢子真翻看着报告，眼中满是赞许。
“你是想把一次成功，变成国家能力。”
“对。只有这样，外面的人才不能再用一台设备、一项技术，卡住我们的脖子。”
另一边，大洋彼岸。
鹰酱匹兹堡，一座钢铁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几名来自鹰酱、西欧和樱花工业公司的代表围坐在一起。
桌面上铺着厚厚的统计表，墙壁上挂着一张标注着龙国重点工业项目的地图。
一名贸易顾问拿起手中的文件，语气谨慎。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龙国近期对大型高端锻件的采购询价明显减少。”
“减少？”德国代表皱眉，“他们的核电、航空、船舶和冶金项目都在推进，没有大型锻件，他们拿什么完成？”
“这正是问题所在。”贸易顾问说道，“他们可能正在建设自己的大型模锻能力。”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有人认为这是龙国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也有人认为这是毛熊向龙国转移了部分设备和技术。
但无论是哪种判断，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如果龙国真的拥有了大型模锻能力，那么他们对西方高端锻件的依赖将迅速下降。
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先生们，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龙国人对高端大型锻件的需求，正在急剧增加。”
“他们的核电、大飞机、重型燃机项目，都进行到了关键阶段。而这些，都离不开我们掌握的核心技术，大型模锻压机。”
“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提议，从下个季度开始，我们将所有出口到龙国的大型锻件，价格统一上调百分之二百。”
“同时，通过巴统，进一步收紧对他们相关制造设备的出口限制。”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没有我们的技术，他们的工业化，就是一句空话！”
“我同意！”一个德国财团的代表立刻附和道，“我们必须扼住他们发展的咽喉，让他们为每一个螺丝钉，都付出昂贵的代价。”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表示赞同的议论声。
保险费、许可证费用、运输费用、技术服务费，以及交货周期，全都被一项项的加了上去。
他们试图把龙国锁在高端工业供应链的末端，让龙国即使买得到，也必须付出数倍代价。
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情报分析师，犹豫着举起了手。
“呃……先生们，我这里有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边境的非正式情报，我觉得……或许和我们的决策有关。”
“哦？说来听听。”西装男人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是这样的，”分析师打开一个文件夹，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最近，我们在龙国南部边境，进行了一些小规模的……试探。”
他口中的“试探”，其实就是派遣小股武装分子，进行渗透和骚扰。
“结果呢？”
“结果……我们的行动小队，几乎是……全军覆没。”分析师的脸色有些难看。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他们遭遇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坦克。”
“那种坦克在夜间，能像白天一样精准的发现并攻击他们。我们的反坦克武器，根本无法击穿它的正面装甲。”
“还有一种……会爆炸的空气，威力巨大，能瞬间清空一个山头。”
“另外，他们在撤退时，还遭到了来自海上的攻击，一种速度极快的小型导弹，直接将他们的支援船只送入了海底。”
分析师一口气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夜老虎坦克……云爆弹……鹰击-1型反舰导弹……”西装男人喃喃的念着这些陌生的代号，眼神登时飘了一秒。
“这些东西，我们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是的，先生。”分析师耸耸肩，“最奇怪的是另一份情报。我们的线人说，龙国人似乎……似乎已经能够自主生产大型航空锻件了。”
“什么？”
“这不可能！”德国代表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们的工业基础我们很清楚！他们连一台像样的万吨压机都没有！怎么可能生产航空锻件！”
“情报上说……他们锻造出的锻件，晶粒度比我们的还要完美。”分析师的声音越来越小。
“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完美的晶粒度？就凭他们那些敲敲打打的铁匠？”
“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西装男人也笑了，他摆了摆手，对那个分析师说道：“年轻人，你的情报工作需要更严谨一些。把一些道听途说，和一些边境冲突的夸张描述，混为一谈，是很不专业的。”
“龙国人很擅长制造假情报，来迷惑我们。他们越是宣传什么，就说明他们越是缺少什么。”
“这份关于锻件的情报，恰恰证明了，他们已经被我们卡住了脖子，急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道：
“我的决定不变。从下个月一号起，所有高价锻件，准时涨价。”
“至于那些所谓的新式武器，不过是他们从毛熊国搞来的一些淘汰货色，改了个名字而已。不必理会。”
“我们要做的，就是关上门，坐等他们自己上门，跪着求我们。”
分析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众人那轻蔑和嘲讽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一个连汽车发动机都造不好的国家，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同时拥有顶级的坦克、导弹和锻压技术呢？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他们并不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叫林振的男人，他做事，从来不讲西方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