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您利用職務之便,糾纏他前妻……”小張的聲音越說越小。
王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沉聲吩咐︰“備車!”
國營飯店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群看熱鬧的人。
王陽擠開人群走進去,只見劉洪昌站在大廳正中間,手里舉著一張大字報,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副局長王陽以權謀私,拆散他人家庭。
“劉洪昌!”王陽厲聲呵斥,“你這是在干什麼!”
劉洪昌轉過身,眼里滿是怒火︰“王局長來得正好!”
他把大字報舉得更高,對著圍觀的人高聲喊道︰
“大家都來看看!這就是咱們的公安干部!趁人之危,糾纏別人家的妻子!”
王陽上前一把扯下大字報,憤怒地反駁︰“一派胡言!我和何文慧是正當交往!”
“正當?”劉洪昌冷笑一聲,語氣變得尖銳刻薄,“那你敢不敢告訴大家,你為什麼偏偏對她這麼好?
因為你把她當成了別人的替身!”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震得王陽全身猛地一顫。
他萬萬沒有想到,劉洪昌竟然連這件事都知道了。
圍觀的人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何文慧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劉洪昌!你鬧夠了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何文慧一步步走到王陽身旁,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用力攥住他的手,語氣斬釘截鐵。
“我已經和王陽在一起了,你又能怎麼樣?憑什麼來干涉我們的事?”
劉洪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王陽滿臉錯愕地看向何文慧,聲音壓得極低︰“你……你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嗎?”
何文慧緩緩轉過頭,眼神里沒有半分遲疑︰“我只在乎現在的你。”
劉洪昌望著眼前的一幕,渾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復喃喃︰
“你們……你們遲早會後悔的……”
王陽伸手輕輕攬住何文慧的肩,打算帶她離開。
可劉洪昌臨走前的那句話,卻像一根尖針,狠狠扎進他心底。
何文慧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強裝平靜、硬撐堅強?
兩人剛走出飯店大門,何文慧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他︰
“王陽,那張照片……你能不能再拿給我看看?”
王陽遲疑片刻,還是從錢包里取出照片,遞到她手中。
何文慧認真看著照片里的女孩,忽然輕輕笑了︰“她長得比我好看多了。”
“不,你才更……”王陽的話剛說到一半,驟然頓住。
他這才猛然驚覺,自己差點脫口而出“你更美”,恰恰說明,他還是忍不住把兩人放在一起比較。
何文慧把照片還給王陽,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走吧,送我回去。”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可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小段距離,怎麼也無法緊緊靠在一起。
劉洪昌蹲在國營飯店後廚的後門台階上,手里的香煙快要燒到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十月的夜晚,風里帶著刺骨的涼意,他半點都沒感受到。
白天何文慧當眾牽起王陽手的畫面,在他腦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眼里的光亮,是他從未在自己身上見過的。
“劉師傅,還不回家嗎?”
飯店的雜工小李從門里探出頭,朝他喊了一聲。
劉洪昌猛地回過神,隨手把煙蒂扔在地上踩滅,隨口應道︰“馬上就走。”
他撐著台階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蹲得發麻的腿。
從飯店到他家,平時只要走二十分鐘的路,今天他卻走得格外緩慢。
路過何文慧家胡同口時,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抬眼望著那扇再熟悉不過的院門。
屋里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出何文慧低頭做事的身影。
“我到底在做什麼……”劉洪昌低聲自語。
他當眾貼大字報、當眾指責王陽,非但沒讓何文慧回心轉意,反而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回到家,劉洪昌一頭倒在床上,眼楮直直盯著天花板,一動也不動。
月光從窗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慘白的方形光斑。
他忽然想起,何文慧剛嫁給他的時候,也曾這樣坐在燈下看書,他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望著她。
那時候的他,心里滿是滿足。就算何文慧一直不肯和他同房,只要每天能見到她,他就覺得無比幸福。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認輸放棄。”
劉洪昌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他咬著牙對自己說,必須換個辦法。
第二天上班,劉洪昌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他對徒弟何文濤的態度格外溫和耐心,還主動教了他好幾道飯店招牌菜的做法。
午休時,他端著茶杯坐在大堂角落,耳朵卻豎得筆直,偷偷听著旁人交談。
“听說公安局433局最近在查投機倒把的案子?”鄰桌兩個穿干部服的人閑聊時提起這事。
“可不是嘛,王副局長親自負責督辦,听說涉案的還是他親戚,一點情面都沒留……”
劉洪昌的眼楮瞬間眯了起來。他裝作若無其事,端著茶壺走過去,笑著對兩人說︰
“兩位同志,我給你們添點茶水?”
兩人看了看他,其中一人點了點頭︰“謝謝你啊,劉師傅。”
接著隨口問道︰“听說你徒弟是王副局長的小舅子?”
劉洪昌的手猛地一抖,茶壺里的熱水差點灑出來。他連忙擺手解釋︰
“文濤?他是我前妻的弟弟,跟王局長沒有任何關系。”
“哦?”那人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慢悠悠地說,“可外面都在傳,王副局長跟你前妻好上了。”
劉洪昌強壓著心頭火氣,擠出一個僵硬的笑,敷衍道︰
“都是謠言罷了,王局長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
放下茶壺,劉洪昌快步走回廚房,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都平靜不下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流言竟傳得這麼快,連飯店里不相識的食客都在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