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慧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可三年……”
“三年后你二十三岁，我四十一岁。”王阳轻声说，“要是那时候你还愿意要我这个老大哥……”
“不许这么说自己！”何文慧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一点都不老。”
王阳笑着拉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本来打算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就正式向你求婚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样式简单的金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现在也一样。”
王阳拿出戒指，戴在何文慧的右手中指上，“这是承诺，不是束缚。你在临汾的日子，尽管自由自在。”
何文慧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扑进王阳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王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无意间扫向门外。
一个蓝色的身影飞快一闪而过。
晚饭结束后，何文远借口要复习功课，早早回了自己房间。
她锁上门，从枕头下拿出日记本，飞快地写着：
“姐姐要去临汾了！三百公里的距离，她一个月都未必能回一次家。
我有三年的时间……三年足够让王大哥看清楚，谁才是更适合他的人。姐姐总把他当作备选，我不会……”
写到这里，她忽然停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样的自己，连她都觉得陌生，却又控制不住地满心欢喜。
楼下传来王阳告辞离开的声音，何文远立刻跑到窗边，躲在窗帘后看着他走向吉普车。
夏夜的风吹过他的警服，勾勒出宽厚的肩膀。何文远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全是汗水。
“等着吧。”她对着渐渐远去的车影轻声说，“我会让你过得幸福的。”
同一时间，何文慧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她从书桌最隐蔽的地方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所有和王阳有关的东西——
电影票根、公园门票、他写的小纸条……还有当年刘洪昌交给她的、王阳和林小梅的合影。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那张合照放进了即将带走的行李箱。
不管走得多远，有些回忆要带在身边，既是为了记住，也是时刻提醒自己——
爱情需要信任，也需要经得起距离的考验。
窗外，一轮明月缓缓升起，照亮了何文慧脸上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桌上那封改变人生轨迹的录取通知书。
三百公里之外的临汾，等着她的会是怎样的生活？
留在四九城的这些人，又会怎样继续走下去？
答案，只有时间能给。
火车站的站台上，何文慧紧紧抱着母亲于秋花，两人都哭成了泪人。
何文涛站在一旁，不停地揉着眼睛，假装是被风里的灰尘呛到。
王阳帮何文慧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火车，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留出空间让她和家人好好告别。
何文远站在人群最外侧，双手用力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发白。
她本该满心不舍，为姐姐即将远赴外地三年而愧疚。
可此刻心里翻腾的，却是一丝不敢让任何人发现的窃喜。
“文远。”何文慧朝她走来，轻轻张开双臂，“照顾好自己，也好好陪着妈妈。”
何文远身体僵硬地回抱了姐姐，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一股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拉回童年时光。
从前，姐姐总这样抱着她，一下下轻拍后背，哄着她慢慢入睡。
有那么一瞬，“对不起”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到最后，她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王阳。
何文慧转过身，望着自己的未婚夫，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哽咽。
家里那些事……
你尽管放心。
王阳的语气干脆而坚定。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安心去外地读书，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回来。
火车汽笛尖锐地响起，乘务员高声提醒旅客抓紧时间检票上车。
何文慧最后望了一眼月台上送行的家人，转身踏上列车。
隔着冰凉的车窗，她看见王阳静静立在月台，身姿挺拔，如一株岿然不动的青松。
他的右手不自觉摩挲着左手腕——那是他只有紧张时才会显露的小习惯。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
何文慧将脸颊紧紧贴在车窗上，看着亲人的身影一点点缩小，缩成模糊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返程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沉闷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于秋花不停用手帕擦着眼角的泪，何文涛稳稳握着方向盘，专心驾车。
王阳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怔怔出神。
何文远坐在副驾驶，借着车内后视镜，偷偷打量王阳的侧脸。
他浓眉紧蹙，下颌线条绷得僵直，喉结不时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压抑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王大哥。
何文远忽然开口。
姐姐临走前叮嘱我，每周日去你家，拿她写给你的信。
王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信？
她说她每个星期都会给你写一封信，让我帮忙转交。
何文远的声音天真又清亮。
她说邮局寄信太慢，来不及。
于秋花疑惑地瞥了小女儿一眼。何文慧明明说过，会直接通过邮局寄信过来。
可她此刻伤心至极，根本没力气细想其中的蹊跷。
哦，知道了。
王阳轻轻点头，并未察觉背后藏着的猫腻。
何文远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她的第一步计划，已然顺利达成。
从那以后，何文远开始精心制造一次又一次的“偶遇”。
每周三下午，她总会“刚好”路过公安局，给王阳送来母亲亲手做的点心。
每周五晚上，她又“正巧”要去王阳家附近的图书馆看书，顺路过来请教学习上的问题。
起初，王阳只当这是小姑娘对兄长般的依赖与亲近。可渐渐的，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文远，你不用每周都特意跑一趟。
一个闷热难耐的午后，王阳在办公室门口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