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王阳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一直想进军内地影视市场。这部电影有文化部大力扶持，是改革开放后首部内地与香港合作拍摄的功夫电影，意义格外重大。”
程龙抬眼看向王阳：“王导演，你以前真的做过警察吗？”
“我做了十年刑警。”王阳笑着回应，“谈条件、谈合作，本就是我的专长。”
程龙放声大笑，伸手拍了拍王阳的肩膀：“好！我跟你回北京！邵老板那边……我去跟他沟通！”
三天后，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摄影棚迎来了程龙。
他一现身，整个剧组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他没有半分大明星的架子，主动和刘小莉、李连捷一起探讨动作设计细节，
还即兴演了几段喜剧风格的功夫片段，把在场所有人都逗得开怀大笑。
“开始！”
王阳站在监视器前，目光紧紧锁定刘小莉与程龙的第一场对手戏。
刘小莉饰演的月华，在茶馆里被程龙扮演的日本武士刻意刁难、蓄意挑衅。
按照剧本设定，月华要用如舞蹈般优美的身姿躲开攻击，最后以一个高难度下腰动作踢翻桌子，将对手击退。
“停！”王阳紧紧皱起眉头，
“小莉，下腰的动作再放缓一些，我们要让观众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动作的美感。”
刘小莉轻轻点头，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场戏已经拍了八遍，她的腰腹想必早已酸痛不堪。
“再来一遍！”
这一遍，刘小莉的动作流畅自然，程龙的表演也精准到位。
当刘小莉完成干脆利落的下腰踢腿时，整个摄影棚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完美了！”王阳激动地高声喊道，“这一条过了！”
收工后，王阳特意留下来，检查次日要用的拍摄设备。
深夜的摄影棚格外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正低头整理分镜头脚本，忽然听见脚步声传来。
“还没走吗？”刘小莉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日常便服，手里提着两盒从食堂打来的夜宵。
“你怎么回来了？”王阳有些意外地问。
“看你晚饭没吃多少。”刘小莉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红烧肉配米饭，趁热吃吧。”
王阳这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两人坐在器材箱上吃着夜宵，刘小莉的长发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今天拍摄感觉怎么样？”王阳开口问道。
“比我预想的要难。”刘小莉咬着筷尖，
“跳舞是连贯完整的表演，可拍电影要反复拍同一个动作，还要始终保持情绪不中断。”
“但你表现得特别出色。”王阳由衷称赞，
“程龙私下跟我说，你的肢体表现力，是他见过最优秀的。”
刘小莉眼中一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王阳扒了一口米饭，
“等拍到你和李连捷的对手戏，那才是最关键的重头戏。
我打算用长镜头拍你们俩的那段剑舞，一个镜头从头到尾完成……”
一说起电影，王阳眼中便闪着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镜头移动的轨迹。
刘小莉用手托着下巴望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怎么了？”王阳忽然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刘小莉轻声说，“就是觉得……你聊起电影的时候，特别……”
“特别什么？”王阳屏住呼吸，等着她把话说完。
就在这时，摄影棚的灯光闪烁几下，随后彻底熄灭。
“停电了？”刘小莉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丝慌乱。
王阳摸出手电筒：“应该是跳闸了。”
手电光束照亮刘小莉的身影，她的眼眸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清澈明亮。
“我、我去看看配电箱。”王阳站起身，却感到衣袖被拉住。
“等一下……”刘小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太黑了，我有点……”
王阳这才想起，刘小莉曾说过自己怕黑。
小时候父亲被带走的那个夜晚，她独自躲在漆黑的衣柜里，整整等了一整夜。
“别害怕。”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们一起过去。”
刘小莉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没过多久便渐渐平复。
两人借着微弱的手电光走向配电室，肩膀偶尔相触，又立刻轻轻移开。
找到配电箱后，王阳检查一番，只是保险丝烧断了。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备用保险丝换上，没过多久，灯光再度亮起。
明亮的灯光下，王阳发现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刘小莉的睫毛。
她连忙后退一步，脸颊涨得通红。
“谢谢你。”她小声说，眼睛却不敢与他对视。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五月的晚风裹着槐花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广播声，正在播报最新出台的改革开放政策。
“王阳。”刘小莉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突兀，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这么上心？”
王阳的脚步骤然停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砰砰直跳。
他想起第一次在歌舞团窗外，看见她跳舞时那一眼的心动；
想起火车站里，自己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瞬间；
想起为了她，一字一句、一笔一画打磨剧本的无数个深夜与白昼。
“我是因为……”他正准备把心底的话全盘托出，一辆自行车从身旁疾驰而过，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语。
刘小莉心里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可心底最深处，又悄悄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我们快走吧。”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明天一早，还要赶去拍早场戏。”
王阳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心意，默默咽回了心底。
有些藏在心底的感情，或许还没到可以说出口的时候。
第二天正式开机，剧组里悄悄传开一个消息——程龙可能要提前结束拍摄，离开剧组。
王阳神色凝重地叮嘱所有人，不许再私下议论这件事，可片场的气氛，还是明显变得紧绷压抑。
中午休息时，程龙的经纪人果然主动找到了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