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看着妻子倔强的样子，仿佛又见到当年在茶馆里和他争辩《芙蓉镇》剧本的那个年轻女演员。
岁月悄悄改变了他们的模样，却从未减少半分对电影事业的赤诚与热爱。
“我们一起承担。”他终于说道。
即便公司当下正面临不小的经营困境，拿出这五十万元资金，对我们而言并非难事。
只是我有一个前提——我必须亲自去山西，见见这位名叫贾樟柯的年轻人，
亲眼看看他究竟有多少真正的创作实力。
山西汾阳的拍摄现场，和王阳以往接触过的专业影视基地相比，差距十分明显。
这里没有整齐排列的器材运输车，也没有配备齐全的专业灯光团队，
只有一群怀揣电影梦想的年轻人，用简易的拍摄设备，在当地真实的街巷里来回奔走，挑选合适的拍摄场景。
贾樟柯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短袖t恤，说着一口地道的山西方言，耐心给没有专业表演经验的非职业演员讲戏，
丝毫没有导演的架子，反倒像一名普通的在校大学生。
“王总！”
看到王阳和刘晓庆朝这边走来，贾樟柯立刻快步迎上前，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实在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
王阳微微点头：“我过来看看，这笔投资到底值不值得。”
接下来的三天，王阳一直默默观察这位年轻导演的工作状态。
贾樟柯对每一个拍摄镜头都力求完美，为了拍好一个街头长镜头，不惜反复拍摄二十多遍。
他用极为有限的拍摄经费，拍出了极具质感与格调的画面；
他对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观察细致入微，也有着发自内心的共情与理解。
第三天夜里，在小旅馆简陋的房间里，王阳看完当天拍摄的样片，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庆，你的眼光果然准，这个年轻人确实才华出众。”
刘晓庆得意地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只是他这样的创作风格，在国内市场大概率很难获得大众的广泛认可。”王阳若有所思地说。
“那我们就走国际电影节的路线。”刘晓庆早已做好了规划。
“柏林、威尼斯、戛纳……总会有懂得欣赏他作品的人。”
王阳陷入沉思：“还记得当年我们带着《牡丹亭》参加戛纳电影节吗？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优秀的电影是没有国界的。”
回到北京后，王阳顶住了来自董事会的各方压力，
不仅持续为《小武》提供资金支持，还额外追加了海外宣传与发行的预算。
与此同时，他着手重新调整公司架构，把艺术电影与商业电影的运营体系彻底分开，
避免二者相互干扰、彼此制约。
这一决策在公司内部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议。
市场部仅剩的几位核心骨干接连辞职，外界媒体关于东方影视内部矛盾的报道铺天盖地。
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时期，股价跌至上市以来的最低点，王阳与刘晓庆的个人资产也大幅缩水。
一天深夜，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四周堆满了各类财务报表与文件资料。
公司的绝大多数员工早已下班，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还亮着，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是不是很像我们当初创业的时候？”刘晓庆忽然笑了。
“当初就我们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连空调都没有。”
王阳环顾四周：“比那时候好多了，至少现在还有咖啡喝。”
“还记得拍《芙蓉镇》的时候，我们连买胶片的钱都凑不齐，是你把手表抵押了，才解决了这个难题。”
“那块表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王阳回忆道。
“后来影片票房大卖，我第一时间就把手表赎回来了。”
刘晓庆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熬过了比现在更难的难关，这一次也一定能挺过去。”
王阳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像贾樟柯这样心怀电影梦想的年轻人。”
1996年年初，《小武》正式制作完成。在王阳的全力推动下，影片成功入围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单元。
没人能想到，这部制作成本仅有五十万元的小成本影片，会在国际影坛引发巨大轰动。
美国《综艺》杂志评价其为中国新电影的开端，法国《电影手册》将其列入年度十佳影片榜单。
喜讯传回国内，舆论风向彻底转变。
《人民日报》海外版刊发专题报道，称赞东方影视传媒发掘新人、传承文化的举措。
公司股价逐步回升，此前的质疑与批评也渐渐消散。
从柏林获奖归来后，贾樟柯带着奖杯来到王阳的办公室。
从前略显腼腆的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却依旧谦和有礼。
“王总，感谢您和刘老师的信任。没有东方电影基金会，就没有《小武》的今天。”
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你自身的才华换来的。接下来有什么创作打算？”
“我想拍一部讲述国营工厂改革的电影。”贾樟柯语气里满是期待。
“记录大时代背景下普通人的人生轨迹……”
就这样，一位又一位新锐导演陆续加入东方影视的团队。
有专注少数民族题材的藏族青年导演，有聚焦都市情感题材的女性导演，还有投身实验动画的创作者……
他们的作品风格各不相同，却都有着鲜明的个人特色，以及对现实社会的深刻思考。
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东方影视传媒举办新锐导演作品展，文化部部长亲临现场。
部长对王阳与刘晓庆给予高度赞誉，称二人为中国电影事业培育了一批新生力量。
展映活动结束后，王阳与刘晓庆站在放映厅外的露台上，望着长安街上璀璨的灯火。
“还记得周世昌说我们脱离市场吗？”王阳递给刘晓庆一杯香槟。
“现在看来，我们只是比市场的脚步快了一步。”
刘晓庆与他轻轻碰杯：“不是快一步，是看得更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