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她的声音因强忍着情绪而微微发颤，“我全都听见了。”
“现在，您还需要我‘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角色吗？”
“在您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件用来报复我父亲、让他痛不欲生的工具吗？”
王阳看着她眼里破碎的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他想解释，却发现所有话语在这样沉重的指责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蒋秦秦打断他，搀扶着父亲，“爸，我们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上前阻拦。全剧组的人都默默地看着父女俩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复杂。
王阳站在原地，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力回天的慌乱。
蒋秦秦父女离开还不到一小时，一段爆炸性视频就在网上疯传开来。
视频明显是偷拍的，角度隐蔽，但画面十分清晰。背景是东方影视学校的练功房外。
王阳隔着玻璃窗看向里面，对身边助理说道，声音被放大处理过，可以确定是他本人：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生，叫蒋秦秦？……很不错。”
“查清楚她的软肋，想办法接近她。”
“‘东方计划’的第一步，就从她开始。”
“我要让蒋正国亲自体会一下，最珍贵的东西被一点点毁掉是什么滋味。”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却掀起了毁灭性的舆论风暴。
“东方计划”？“最珍贵的东西”？“毁掉的滋味”？
这些词语连在一起，彻底坐实了王阳选中蒋秦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这段内容比周婷之前暗中暗示的“潜规则”要致命得多。
它直接揭开了一场早有预谋的算计，还有人性深处的阴暗。
相关话题迅速冲上热搜，引发全网热议。
王阳的手机瞬间被海量来电淹没，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董事会接连发来质询问责，媒体轮番追根究底，
合作方也满心焦虑地提出质疑，种种压力让他身心俱疲，烦躁到了极点。
他独自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猛地攥紧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那段视频，原本只有他最信任、寥寥数人有机会拍摄留存。
周婷的势力，竟已渗透到如此隐秘的地步。
他第一时间想联系蒋秦秦，可对方手机早已关机，根本无法接通。
此时的蒋秦秦正待在家中，看着那段视频，只觉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被冻僵。
她心里最后一丝自我安慰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原来当初初见时的眼前一亮、试镜环节的格外赏识、拍摄过程中的处处维护，
就连医院里的细心照料，全都是提前布下的陷阱，是一场精心谋划、残酷至极的骗局。
她蜷缩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哭得撕心裂肺，情绪彻底失控。
她为自己被利用的真心、被践踏的梦想痛哭，也为母亲那场本可避免的意外，感到锥心刺骨的悲痛。
舆论风波愈演愈烈，投资方向剧组施加巨大压力，要求立即撤换蒋秦秦，否则将终止项目投资。
整个剧组陷入随时可能停工的危机。
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两天后，蒋秦秦竟再次出现在拍摄现场。
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看见的人心里发怵。
她径直走到导演张立与制片人面前。
“张导，麻烦您让我把陆玉菡这个角色完整演完。”
“拍完之后，我立刻离开，所有违约责任，都由我一人承担。”
张立看着这个一夜褪去所有青涩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
从艺术创作角度，他实在舍不得换掉她，蒋秦秦演绎的陆玉菡，无人可以替代。
可从当下的现实处境来看……
“秦秦，你也清楚现在的情况……”
“我全都明白。”蒋秦秦语气平静，“我只恳请您给我最后一场戏的机会。”
“拍完……我就离开。”
她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正打电话、满脸焦灼的王阳，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王阳挂断电话，朝这边走来。
他看着蒋秦秦，喉结轻轻一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对张立说了一句：“让她拍。”
当天要拍摄的，正是《乔家大院》里难度最高的一场情感戏——陆玉菡年仅三岁的小儿子因病离世，
她抱着冰冷的孩子，悲痛到极点，
却还要在公婆与下人面前维持当家主母的端庄得体，唯有独自一人时，才敢彻底释放情绪，崩溃痛哭。
场记打板：“第七十八场，第一镜，开始！”
蒋秦秦身着素净戏服，怀里抱着用布裹好的道具婴儿。
她先面无表情地安排好后续事宜，让身边下人全部退下。
等到房间里只剩她一人，她缓缓低下头，望着怀里的“孩子”。
起初，只是无声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滑落。
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她伸出不停发抖的手指，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脸颊，仿佛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梦。
“……我的儿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的哽咽，破碎得不成模样。
突然，她整个人瘫倒在地，紧紧将“孩子”抱在胸口，好似想要把他重新捂暖。
这早已不只是单纯的表演，而是完完全全的情绪崩塌。
是梦想破碎的痛楚，是被人欺骗利用的绝望，是对母亲早早离去的深切思念，是所有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
借着陆玉菡这个角色，如海啸般猛烈迸发。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发出近乎窒息、满含绝望的抽噎声，
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让监视器后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整个片场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只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张立忘了喊停，摄影师也忘了调整机位，所有人都被这场太过真实、太过惨烈的表演震撼得动弹不得。
王阳站在监视器后方，看着屏幕里蒋秦秦被巨大悲痛击溃的脸庞，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