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纯铜大门重重撞在墙壁的橡胶门吸上。发出一声发闷的巨响。
五百平米的总裁办公室，空气瞬间冻结。
落地窗外的阳光打在红木长桌上。光柱里飘着几粒细小的灰尘。
楚风还保持着九十度弯腰的姿势。后背的西装布料绷得死紧。
一滴黄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滚，砸在地毯上。
他身后的十八名顶级高管，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全僵在原地。
苏清寒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
她死死盯着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的那个男人。胸膛剧烈起伏。
陆辞手里还拿着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他转过头。对上了苏清寒满是审视和震惊的目光。
没有慌乱。没有结巴。
陆辞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挂挡加速。
他手腕一甩。半个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三米外的镀金垃圾桶。
扑通。
陆辞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蓝色的双层塑料饭盒。
啪！
饭盒被他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塑料和硬木碰撞，发出一声廉价的脆响。
“楚总！”
陆辞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嗓门，带着菜市场卖鱼小贩特有的穿透力和市井味。
“您尝尝我们这家快餐店的手艺！绝对是江城一绝！”
陆辞一边喊，一边搓着那条发灰的大裤衩。满脸都是推销员拉到大单的谄媚。
苏清寒迈开腿。哒哒哒。
高跟鞋踩着地毯走近。
她看看桌上的塑料饭盒。又看看那群还弯着腰的西装男。
“陆辞。”苏清寒声音发冷。“你们在干什么？”
陆辞转过身。装出一副刚看到她的惊讶模样。
“老婆？你怎么跑顶层来了？”
他几步凑过去，拉住苏清寒的胳膊。指着楚风和那群高管。
“我听说这栋楼被跨国大公司包了。几千号员工肯定得吃饭啊。”
陆辞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这不是寻思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拿着我独家秘制的红烧排骨，直接找他们领导推销盒饭来了。”
苏清寒甩开他的手。
她指着楚风。
“推销盒饭？那他们刚才对着你鞠躬是怎么回事？”
楚风的冷汗已经把衬衫后背湿透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刚想开口编瞎话。
陆辞已经抢先一步。
他一把拉过前排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白人高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老婆你不知道。这群外国老总太讲究了。”
陆辞指着那个发懵的白人。
“特别是这位渡边先生。日本来的高管。”
那个白人明明是个地道的华尔街犹太人。此刻被陆辞按着肩膀，完全听不懂中文。
楚风反应极快。
他穿着定制皮鞋的脚尖往前一探。狠狠踢在白人高管的小腿胫骨上。
白人高管疼得一哆嗦。
楚风用极快的英语低声吼了一句：“Nod! bow!”
白人高管虽然没搞清状况，但职场求生欲极强。
他猛地对着苏清寒点下头去。腰弯成九十度。
“嗨伊！滴里舍斯！太好吃了！”
白人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喊道。口音怪异得像舌头打了结。
陆辞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你看。渡边先生吃了我的红烧排骨，非说感受到了中华美食的匠人精神。”
陆辞指着饭盒。
“他非要带着整个团队。用他们日本最高级别的九十度鞠躬，来表达对这道菜的敬意。”
陆辞摇了摇头，砸吧着嘴。
“搞得这么客气。刚才差点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要拜把子呢。”
苏清寒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不停鞠躬的“渡边先生”。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楚风。
心里的震惊开始慢慢瓦解。
换成了一种深深的荒诞感。
跨国财团的高管。吃了一口塑料饭盒里的冷排骨。激动得集体鞠躬？
这听起来像个精神病编出来的段子。
可是陆辞那张脸太自然了。
那种满脸堆笑、为了几块钱盒饭利润点头哈腰的市侩模样。根本演不出来。
如果陆辞真的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人物。他怎么可能随手就把苹果扔垃圾桶，还抠着裤衩在这推销快餐？
楚风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楚风大步走到红木桌前。
他拉开椅子坐下。一把掀开那个蓝色的塑料饭盒盖子。
里面是几块已经冷透结冻的排骨。表面挂着白色的猪油花。
楚风拿起里面附带的塑料小勺。
挖起一块冷排骨。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
用力咀嚼。
冷猪油糊在嗓子眼。腻得他直反胃。
“绝了！”楚风猛地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
“陆先生这手艺！简直是人间美味！”
楚风对着陆辞大声夸赞。声音在大办公室里回荡。
“我们暗渊财团华夏区的一万份员工餐！全包给陆先生了！”
楚风一边嚼着带骨头的冷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谁也别跟我抢！这排骨我今天中午吃定了！”
苏清寒看着楚风像饿死鬼一样啃着冷排骨。
最后一丝怀疑终于烟消云散。
她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原来真的是一场乌龙。
她就说，自己养了三年的家庭煮夫，怎么可能跟千亿财团扯上关系。
这群老外估计就是没吃过正宗的中餐，加上礼仪文化不同，才搞出这种夸张的闹剧。
苏清寒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捏着的《合作企划书》。
封面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
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暗渊这种级别的巨头，总裁平时忙着吃快餐盒饭，哪有空理会苏氏集团这种小体量的项目。
“老婆，你拿的什么东西？”陆辞凑过来，盯着她手里的文件夹。
“没什么。”苏清寒把企划书往身侧收了收。
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我本来是想找楚总谈南城新开发区的投资合作。”
苏清寒看着楚风正满嘴流油地啃骨头。叹了一声。
“看这情况，估计是没戏了。我还是去跑跑别家银行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高跟鞋在原地转了个圈。
“哎，别走啊老婆。”
陆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他转过身。走到楚风的办公桌前。
手指在桌面上随意地翻找了两下。从一个纯金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
陆辞走回来。
笑眯眯地把那张名片塞进苏清寒手里。
金属名片在手指间传来冰凉的触感。
“老婆别灰心。”
陆辞冲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说不定楚总吃排骨吃高兴了，大手一挥。”
他指了指苏清寒手里的企划书。
“直接就把这投资给你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