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烫金的名片。
名片压手。纯金的材质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色泽。
她抬起眼,白了陆辞一眼。
“你当人家千亿财团的总裁没吃过肉吗。”
她懒得理会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把名片随手塞进手拿包里。
苏清寒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她推开虚掩的铜门。连头都没回。背影干脆利落。
陆辞站在红木桌旁。目送着她离开。
叮。
电梯门闭合的轻响从走廊尽头传来。
陆辞脸上的市侩和嬉皮笑脸,在这一秒退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背脊挺直。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纯棉t恤,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楚风赶紧把嘴里那块冷得发腥的排骨吐进旁边的镀金垃圾桶里。抓起桌上的依云矿泉水猛灌了两口。
水顺着下巴流进衬衫领口。他顾不上擦。
“老大。”楚风把空塑料瓶放在桌上。弯下的腰没敢直起来。
他身后那十八个顶级高管低着头,屏住呼吸。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辞走到宽大的老板椅前。一屁股坐下。
右脚的人字拖被他随意踢开。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食指屈起,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暗渊今年在华夏区的投资配额是多少?”陆辞问。声音很沉。
“三千亿人民币。”楚风咽下喉咙里的凉水,立刻汇报。“原本计划分投给燕京和长三角的十四个基建和科技项目。”
“计划作废。”陆辞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把那个蓝色的塑料饭盒推到桌角。
“把这三千亿全提出来。以无条件注资的方式,砸进苏氏集团城南的新开发区项目里。”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刺耳。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高管壮着胆子抬起头。
“boss,三千亿单投一个三线城市的本土企业,这超出了风险评估的红线,风控部门那边……”
陆辞掀起眼皮。看了那个高管一眼。
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去。
白人高管双腿一软。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喉咙里。猛地低下头,冷汗打湿了西装后背。
“既然我老婆想创业。”陆辞摸了摸下巴的短胡茬。
“那我就送她一个商业帝国。”
他手指点着红木桌面。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有对赌协议。不要控股权。资金一次性打进苏氏对公账户。”
陆辞站起身。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要看到这份合同摆在她的办公桌上。”
楚风站直身子。皮鞋后跟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白!今晚整个法务部和投资部通宵赶进度!”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城cbd,苏氏集团大楼。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总裁办公室晃眼。
苏清寒坐在办公桌前。
手里握着一根银色钢笔。对着桌上那份城南项目的资金缺口报表发愁。
昨晚的酒会被叶辰搅黄了。一分钱没拉到。账面上的资金链绷得很紧。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猛地撞开。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
秦霜几乎是摔进来的。
她右脚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光着穿着黑丝袜的脚丫子踩在地毯上。
“苏总!”秦霜嗓子都劈裂了。像是在喊救命。
她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把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纸档案袋砸在桌面上。
手指抖得像筛糠。连抽了三次才解开纸袋上的绕线。
厚厚的一沓文件滑了出来。油墨味散开。
苏清寒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钢笔。
“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吓人!”秦霜大口喘着气,指着文件首页。“暗渊财团的投资合同!刚送到的!”
苏清寒心头猛地一跳。她一把抓过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全英文加中文对照的厚合同。纸张质感极好。
她快速翻到最后两页的投资金额和条款说明。
三千亿人民币。
一连串的零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不敢相信地凑近了看。没有业绩对赌条款。没有一票否决权。没有股权稀释说明。
这根本不叫商业合作。这叫拿三千亿现金直接往苏氏集团的嘴里硬塞。
合同最后一页。
盖着暗渊财团那个深黑色的防伪公章。印泥还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淡淡松香味。
楚风龙飞凤舞的签名签在下面。力透纸背。
苏清寒的指腹摸过那个凹凸不平的公章。确认这不是复印的假账。
她的指节绷得泛白。心脏像是在胸腔里打鼓。咚咚,咚咚。
血液加速流动,冲得她耳朵里微微发鸣。
“陆辞……”
苏清寒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个男人笑眯眯递名片的画面。
真的是因为吃了那盒冷排骨?楚风大手一挥就批了三千亿?
这太荒谬了。但手里的纸张重量是实实在在的。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苏氏大厦门外响成一片。此起彼伏。
苏清寒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大楼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转播车。车顶上的天线支着。
几十家国内顶级的财经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彻底堵死了大门。
“苏总。”秦霜光着脚走过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
“新闻全网推送了。暗渊宣布千亿独家注资苏氏集团。”
秦霜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公司的股票开盘直接封死涨停板了!挂了五百万手的买单!”
苏清寒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涌动的人群和闪光灯。
她站在阳光里。感觉像是在做一场踩在云端的梦。
画面切到江城老城区。
一条满是油污和烂菜叶的死胡同深处。
这里是一条露天的臭水沟。黑色的污水表面漂浮着白色的塑料袋和发霉的死老鼠。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刺鼻酸臭味。
几只绿头大苍蝇在水沟边缘嗡嗡乱飞。偶尔停在腐烂的白菜帮子上。
叶辰蹲在臭水沟旁边。
他身上那件租来的化纤西服早就沾满了泥水和灰尘。袖口磨破了边。
昨天被扔在马路牙子上,他连住旅馆的钱都没有,硬生生在桥洞底下熬了一夜。
秋风吹进狭窄的胡同。冻得他骨头缝都在发酸。双腿关节像针扎一样疼。
他双手抱着膝盖。指甲里全是抠进肉里的黑泥。
手里紧紧捏着那个屏幕碎了三道裂纹的不记名手机。
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闪着红光。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青紫交加、肿得看不出原貌的脸。
嘴角结着的血痂裂开发干。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提示界面。
那是外资银行发来的最后一次资产清算通知。那笔包销烂合同的违约金,已经把他的账户彻底掏空。
叶辰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干裂脱皮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神空洞。
屏幕的光刺眼。
上面显示着他的银行卡余额。
一长串的数字。前面带着一个刺目的红色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