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你特么是把派出所当成你江城的第二个家了吗!”
吴建国的咆哮声在狭窄的网吧包厢里炸开。
震得天花板上那根摇摇欲坠的日光灯管剧烈晃动。
三道战术手电的刺眼强光。死死钉在叶辰惊恐的脸上。白惨惨的光圈瞬间刺破了包厢里浓重刺鼻的焦糊味。
吴建国胸膛剧烈起伏。
他今晚刚端起饭碗,就被市局网监大队的紧急通报叫了出来。目标地址竟然是老城区的这家破网吧。
等踹开门,看到这张熟悉的、青紫交加的脸。他差点把手里的黑色橡胶警棍捏碎。
防暴盾牌猛地往前一顶。
叶辰的后背重重撞在发霉的墙裙上。掉下一大块白灰。砸在肩头。
两个年轻特警虎扑上去。一人一边反扭住他的胳膊。
咔哒。
银色的手铐咬死在叶辰破皮的手腕上。金属齿轮发出冰冷无情的脆响。
地上的鬼影被另一面防暴盾牌死死压着胸口。
特警厚重的战术靴踩在他的后背上。
他没反抗。
那双骨瘦如柴的手被反剪着。脖子却像抽筋一样拼命往上仰。
布满血丝的眼珠快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电脑桌上那台还在冒着黑烟的破烂主机。
那股工业电容熔毁的刺鼻臭味,混着烟头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不可能……”鬼影干裂的嘴唇发抖。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音。
他像个发了高烧的病人,疯狂地摇头。乱糟糟的油腻头发甩在脸上。
“他进来了。一秒钟!”
鬼影突然冲着压制他的特警嘶声大喊。唾沫星子喷在防暴盾牌的透明视窗上。
特警皱了下眉。手里的盾牌往下压了压。
“老实点!乱叫什么!”
“你们不懂!”鬼影嗓子嘶哑劈裂。完全无视了背上沉重的压迫感。
他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带着一种技术信仰彻底崩塌的狂乱。
“那是外星人写的代码!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手速!”
他引以为傲的黑客技术,在暗网排名前十的实力。在那个血红色的深渊漩涡面前,连婴儿的拼图都不如。
“他截断了我的木马程序。顺着端口摸过来,反向烧了我的主板。”
鬼影挣扎着想去够那台破机箱。手铐撞得水泥地面当当直响。
“他在普通企业的服务器上,套了全球卫星防火墙!他一秒钟就把我反杀了!”
特警根本听不懂这满嘴的代码和防火墙。
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有话回局里跟网安的兄弟说。”
叶辰背贴着剥落的墙壁。
手铐的链条深深陷入手腕的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鬼影的疯言疯语钻进耳朵。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完了。
叶辰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烟灰的水泥地上。压扁了一个红色的泡面塑料叉子。
他胃里一阵猛烈的抽搐。酸水翻涌上来,烧得食道火辣辣的。
海外最后的资金池。他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
全死在这台冒着黑烟的破二手电脑里了。
苏清寒不仅防住了他的攻击,还反手一巴掌把他定在了这个脏兮兮的网吧包厢里。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嘶嘶漏风。
那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泥沼漫过脖颈。把他淹得彻底窒息。
吴建国拿着强光手电。光圈在叶辰苍白发紫的脸上晃了两下。
“带走。”吴建国转过身。“网安的同事在楼下等物证。把那台破主机也抱下去。”
包厢的破门板被特警踢开。
叶辰和鬼影被架着胳膊,粗暴地拖了出去。
网吧大厅里大亮。一百多台电脑前坐着的精神小伙全站了起来。
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全停了。
所有人举着发光的手机屏幕。镜头死死对准这边。
叶辰低下头。散乱油腻的头发垂下来,挡住视线。
他那件租来的化纤西服烂成了几根布条。身上沾满泥水和汗臭。
脚上那双开了胶的皮鞋拖在发黑的水泥地上。沙沙作响。
两天前。他满怀希望踏上江城的土地。
现在。他在网吧一群混混的闪光灯里,被当成过街老鼠一样押走。
大门外。秋夜的冷风灌进脖子。
冻得他浑身打了个寒战。
长丰巷狭窄的砖头路上。停着三辆白色的警用越野车。
红蓝警灯飞速旋转。把两边的红砖墙照得忽明忽暗。
特警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手按住叶辰的后脑勺。用力往下压。
叶辰被强行塞进狭窄的车厢。
额头撞在前面的铁丝网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门重重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隔绝了巷子里的冷风。
江城南区。半山别墅。
主卧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
只有角落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中央空调送出轻柔的暖风。
苏清寒陷在柔软的真丝被子里。
她侧着身。长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商业拉扯和精神紧绷。让她在洗完澡后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秋虫叫声很轻。
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黑色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金属外壳疯狂摩擦着实木桌面。发出刺耳且密集的噪音。
在安静的卧室里像是一台钻孔机。
打破了沉睡的空气。
苏清寒眉头微皱。
眼皮动了两下。她翻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一条白皙的胳膊。
手指摸向床头柜。
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她摸索着按下接听键。
顺手拉过手机,贴在耳边。
“喂……”苏清寒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传来秘书秦霜急促的呼吸声。
以及一声压抑不住的、彻底变调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