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少女忽然停下脚步。
凌司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朦胧的黑暗里，静静浮现出一道深渊。
俯身向下望去，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直通地狱深处。
“这就是封印？”凌司手指着深渊说道。
“是的，那些东西都是从下面跑出来的。”少女似乎看到了凌司手指的方向，点头说道。
“那些东西？”
“异化诅咒，那里就是异化诅咒的源头。”
他看向少女，想知道对方究竟用什么办法来修复封印，只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然后随手将其扔进了深渊之中。
不仅是书，还有断裂的梳子、破烂的布娃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她一一扔进深渊之中。
不过每扔一件物品，少女就会沉思许久，所以这个过程格外的漫长。
“封印修补好了吗？”见少女停下，凌司低声问道。
“差不多了，这样她就可以满足了。”
“她？”
“我们可以回去了。”她向着凌司的方向鞠躬道谢：“谢谢你，凌司先生，你帮了我大忙。”
“那现在我们要去做什么？”
“不知道，我接下来还要去收集材料，如果凌司先生有时间的话能请你护送我一程吗？”
凌司看着她背影，脚步却停了下来。
“凌司先生？抱歉，我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听到凌司停下，芙拉手忙脚乱的就要向凌司道歉。
“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我很像。”
“哎？”
“那种厌世对于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模样简直和过去的我如出一辙，当时我认为你和我不一样。”凌司沉声道：“我拼尽全力想要赎罪，那是因为我之前做错了事。但你明明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凌司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我们之前曾经见过吗？”芙拉低声说道：“啊，自从我目盲以后，记性就变差了，如果把你忘记了请不要怪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东西涵盖着你的记忆吧，你将自己的身体记忆以及人生一点点献祭给对方，然后安抚她的情绪对吗？”
“你是在可怜我吗？无论我们以前是怎样的关系，你再继续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少女气愤的说道：“父亲和哥哥都说我是个坏孩子，我可不是那种可以奉献自己的英雄。”
“或许吧……”
凌司没有再说下去，对他而言，距离真相只差一步。
“凌司先生，我们回去吧。” 少女轻声道，“我带你去我们相遇的地方，你从那里原路离开。”
两人顺着原路折返，很快便回到了先前那座大厅。
就在这时，时钟兽猛地拽了凌司和芙拉一把。
“砰！”
一支箭矢狠狠钉在地面，箭尾仍在剧烈颤动，力道之大显而易见。
“什么人？”
哈罗德面带笑意带着一大群人从黑暗中走出，其身上一闪而过的黑光让凌司意识到对方应该是使用了什么法术或者天赋。
他的目光落在凌司身旁的芙拉身上：“没想到大小姐躲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还没等对方回答，凌司便看见了哈罗德身后的莫文龙。
“凌司，我们又见面了。只可惜，你运气不好，成了我们的敌人。”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能找到这里，有莫文龙带路就一点不奇怪了。
密道本就藏在万强庇护所后方，而且进来时还被他破坏过。
可，暴龙兽呢？
他之前命令对方负责警戒，这么多人进入密道它不可能察觉不到啊？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分子兽，暴龙兽那边什么情况？”
“它没事只是遇到了一些异变者袭击而已，他们并不是从酒馆那个入口进入的这里，而是从别的入口。”分子兽扫了一眼正在战斗的暴龙兽解释道。
“而且叛军已经杀入了格尔森之堡中，现在外面局势一片混乱。”
黑暗中一支弩矢飞来，不过还在半路就被时钟兽用锤子敲碎了。
“这家伙有点棘手，他身边那只灵兽的情况不明，大家务必小心！”人群中，一名侦察型天赋持有者出声提醒道。
听到这话，哈罗德眼角微微一抽，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冷冷扫了一眼出声的那名御兽师，又瞥了瞥周围那些明显放慢脚步的部下，胸腔里顿时涌上一股烦躁。
如果不是对方只是自己的盟友，不然他早就一刀砍下对方的脑袋。
局势推进到现在，整个格尔森之堡都快沦为他的掌中之物。
对方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独自一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偏偏自己手下这群人，居然因为一句多余的提醒，就露出了怯意。
“磨蹭什么？”哈罗德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值得你们如临大敌？”
他攥紧武器，语气愈发冷硬：“杀了他！谁再犹豫，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商盯着拦在众人面前的凌司，忽然意识到这是个表现的机会。
他从队伍中走出，对着哈罗德躬身一礼。
“将军，不如把他交给我。您不是要那位小姐吗？尽管去拿便是，我会拦住他，绝不耽误您的正事。”
其余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开口：
“将军，不过一个小崽子而已，我们也能解决！”
“是啊，交给我钟虎就行！”
“我王志也可以！”
听到部下们踊跃请战，哈罗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该是这个样子 —— 胜利早已握在他们手中，根本没必要那么谨慎。
他看向夏商，颔首道：“既然你想表现，这人就交给你了。”
夏商微微扬起下巴，带着自己的灵兽不紧不慢地向凌司走去。
他在三步之外站定，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对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叫夏商。”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时间让对方消化这个名字，“看在大家都是荒骨学院新生的份上，我会尽量给你留具全尸。”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人群边缘，莫文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一个高个子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来了来了来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却掩不住眼底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太清楚夏商什么来头了。
而凌司？呵，他可是亲眼见过那家伙出手的。
除了爆发战力强一点，他可不觉得凌司会是夏商的对手。
曾经他和凌司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着凌司的面，自然要说一些吉利话。
但现在？
莫文龙舔了舔嘴唇，把身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他内心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凌司这家伙实在太倒霉了，对手竟然是夏商。
“凌司先生……”
芙拉凭着声音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人数，声音微微发颤：
“把我丢下，你快逃吧。他们要抓的本来就是我，只要你速度够快，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凌司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啊！”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少女尖叫出声，她脸色通红的说道：“这种时候了，凌司先生还在和我开玩笑。”
“放心，我还是有点实力的。”
他转头看向时钟兽对着它点点头。
“时钟兽进化——！”
看着凌司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站着，甚至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夏商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猛地向前一指，指尖几乎戳到凌司脸上。
“雷刑咆哮虎！杀了他！”
“吼——！”
一道电光炸裂，猛虎裹挟着雷霆之势腾空而起，利爪撕裂空气，直扑凌司面门。
“兽人加鲁鲁兽！”
凌司终于动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嘴唇轻轻翕动，吐出2个字。
“去吧。”
像是一个句号，轻轻落在纸面上。
下一秒——
“噗呲！！！”
温热的液体劈头盖脸浇下来。
莫文龙僵在原地，机械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挂着一截东西。红的白的，黏腻腻的，还在冒着热气。
那是一截肠子，不知道是谁的。
他缓缓抬起头。
眼前已不是一秒前的世界。
残肢断臂铺了一地，血雾还在空中弥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雨。
队伍中三分之二的人没了，不是倒下了，是没了，变成碎块，散落在这片刚刚还站着人的空地上。
最前面，原本夏商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滩正在蔓延的暗红。那只威风凛凛的雷刑咆哮虎，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和它的主人一起化为了碎片，被拼都拼不回来了。
“发……发生了什么？”
莫文龙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发抖，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哭腔。
那只灵兽，那只沾满血迹、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可怕灵兽，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上的碎肉。
它好像抬眼看了莫文龙一下。
莫文龙想后退。
可腿不听使唤。
不对——
他低头。
下半身传来一阵的剧痛。
他这才发现他的双腿，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他发出惨叫，眼前突然一黑。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莫文龙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兽瞳。那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瞳孔里倒映出他惨白的脸，以及他身下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兽人加鲁鲁兽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莫文龙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放心。”它弯下腰，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热气喷在他脸上，“你比他们幸运，至少能看着自己死。”
莫文龙的眼球剧烈颤抖，拼命向下看去。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血还在往外涌，温热的，带着他的生命一起流走。
他想伸手去捂，可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眼前开始发黑。
此时他耳边传来凌司那平淡的声音
“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脏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