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闻到一股很刺鼻的血腥味？”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安。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一只手微微捂着鼻子。
虽然看不见，但周围的血腥味太重了，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劲。
凌司回过头，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前方走去。
“刚才发生了一场战斗，我的护卫正在抵御那些坏人的进攻。”
少女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凌司的手很温暖。那种温暖从他掌心传过来，透过她的手背，一路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整颗心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感受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人也这样牵过她，久到她几乎已经忘了。
她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去听凌司的解释。
他在说什么？战斗？护卫？坏人？那些字眼一个个飘进她耳朵里，却完全没能落进脑子里。
她的注意力全被他牵着她的那只手占满了，满满当当的，什么也装不进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升高，能感觉到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像话，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凌司先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在叫，“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子，我要生气了。”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还努力装出几分嗔怪的意思，像是真的在责怪他不懂礼数。
可她的手没有抽回来。一点抽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那样任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手心开始渗出细细的汗，却反而把她和他的掌心贴得更紧了。
那种温暖让她留恋。
像是失去很久的东西终于回到身边一样。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明明她认识凌司也没多久，可被他这样牵着的时候，心里那一点不安和害怕就莫名其妙地散了。
好像只要他在这里，只要他的手还牵着她，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怕。
“可惜凌司先生，不是我等待的那个人。”她在心中这样想着。
确认凌司已经带着芙拉离开后，穿着黑袍的男人从空气中走出。
他的身形像是从夜色本身里剥离出来的，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渐渐凝实，最后完整地站在了那片被血腥味笼罩的空地上。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会惊讶于他之前明明就在那里，全程跟随在哈罗德身边，却从未被任何人察觉。
因为他一直避免自己身份暴露，所以即便全程跟随在哈罗德身边也用法术隐藏自己的身形。
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养成的习惯，小心、谨慎、永远不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没想到这种习惯竟然在刚才救了他一命。
如果刚才他没有隐去身形，那么他现在就和地上的尸体一个结局了。
他看着地上惨死的哈罗德，本不禁在心中感叹命运无常。
曾几何时，血锋军团和他们的统领哈罗德还是能影响世界动态、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那些年，这个名字所到之处，无人不肃然起敬。他们曾站在权力的顶端，俯瞰无数人为之挣扎的尘世，一句话可以改变一座城市的命运，一个决定可以影响一场战争的走向。
那时的哈罗德，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而此刻，他却只是一具残破的尸体。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前的到底是不是哈罗德的尸体，因为哈罗德等人处在最前面碎的实在是太彻底了。
杀死他的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吧？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就打了个寒战，那只魔兽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恐怖了，仅仅只是挥舞利爪向前冲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散了一地。
“那家伙身边跟随着这么厉害的守护者还真是麻烦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看来只能联系那家伙，看看有没有办法了。”
他最后看了“哈罗德”一眼。
好不容易找到的盟友，就这样死了。
他转过身，准备撤离。
然后他顿住了。
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应该是一只怪物。
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他全部的退路，浓密的毛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一双竖瞳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张脸他很熟悉。
不久前，就是这家伙，团灭了他的队伍。
哈罗德，血锋军团，那些刚加入的御兽师，都死在这只怪物手里。
兽人加鲁鲁兽看着本，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
那微笑在人类看来或许勉强可以接受，但在本眼里，那张咧开的嘴、那排森然的牙齿，只让他想起它们撕碎他同伴时的模样。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藏在袍子底下的武器。
“可以和我聊聊吗？”兽人加鲁鲁兽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不像战斗时那样充满暴戾，“我们对你口中那个家伙很感兴趣。”
本没有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逃？打？还是真的留下来“聊聊”？
他摇摇头很快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哪个家伙？”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兽人加鲁鲁兽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它往前迈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带起的阴影把本完全笼罩其中。
“你知道是哪个。”它说。
看着满脸通红的芙拉，凌司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少女不动声色的松开抓住凌司的手，然后在自己脸前扇了扇，刚才太吓人了我有点紧张。
凌司轻笑道：“你放心，我说过我还是有点实力的。”
两人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休息，凌司听到有活口后便让兽人加鲁鲁兽负责审问，他相信很快他就知晓真相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其身边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的神情。
“哒哒哒……”
听到远方传来的声音，凌司知道是兽人加鲁鲁兽回来了，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
与此同时少女也转身看向凌司的后背。
“噗呲！”
剧痛在腹部炸开，凌司的视线因剧烈的冲击而短暂模糊。他低下头，看见那只穿过自己身体的利爪，血液正沿着锋利的指尖滴落。
“小司！”
看到这边的情况，原本带着战利品的兽人加鲁鲁兽回几乎一瞬间就来到了凌司身边，并伸手利爪抓向凌司身后的芙拉。
“等等！”
凌司伸手阻止了兽人加鲁鲁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为什么？”
芙拉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轻：“再这样下去，凌司先生会纠缠不休的。你不属于这里，尽早离开吧。”
说着她一点点的向后退去。
“把她带回来！”
听到凌司的命令，兽人加鲁鲁兽的身影如闪电般掠出，利爪划破空气，直取芙拉。
就在这一瞬间，
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然后是十只，百只，千只。虫翼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如同大地深处的叹息。
它们从阴影中涌出，从岩石缝隙中爬出，从枯死的树干后升起，层层叠叠，形成一道涌动的黑色城墙，挡在芙拉和兽人加鲁鲁兽之间。
“这是……”兽人加鲁鲁兽的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即使是它，面对这潮水般的虫群也不得不忌惮。
虫群没有立即攻击。它们只是环绕着芙拉，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缓慢蠕动。
芙拉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涌动的虫群，落在凌司身上。那一刻，她脸上的悲伤不再隐藏，那是一种比疼痛更深、比离别更沉的哀伤。
“凌司先生……”她轻轻开口，声音穿过虫鸣清晰地传来，“你的世界在另一边。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迟早会醒的梦。”
听到她的话，凌司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碧龙兽跃迁进化——！
“冰空领主兽！”
“给我拦下她！”
说完这句话，凌司的身体晃了晃，被冲上来的兽人加鲁鲁兽一把扶住。
他想说什么，但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黑暗吞没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的是冰空领主兽冲向虫墙。
“忘了我吧，凌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