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兽的身体在眼前逐渐消散。
那些数据碎片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飘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后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空。
曾经不可一世的究极体数码兽，此刻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石田大和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钢铁加鲁鲁兽。
钢铁加鲁鲁兽也正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忘形的张狂，也没有嗜血成性的残忍。它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一种“计划成功”的满足感，一种“配合默契”的愉悦感，一种在生死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的踏实感。
偷袭。
尤其是能取得收益的偷袭，是会让人上瘾的。
放在人类世界，偷袭可能要面临各种各样的考量，但在这个强调比拼个人实力的数码世界，偷袭就是一件风险小、收益大的事情。
因为大多数数码兽都太“直”了。
它们习惯了正面交锋，习惯了用力量和技能来决定胜负，习惯了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大声报上自己的名号。
这种“骑士精神”在某些时候值得尊敬，但在另一些时候，就是致命的弱点。
而石田大和，恰好擅长利用这些弱点。
当然，钢铁加鲁鲁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偷袭成功，石田大和的指挥功不可没，而钢铁加鲁鲁兽的实力也让其能够执行这样的任务。
钢铁加鲁鲁兽放在究极体中也是比较强的那一档，这才能屡次得手。
虽说有捡便宜的嫌疑，但炼狱兽的死亡对于整个他们来讲确实是一件好事。
大和收起笑容，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那里，八神太一和战斗暴龙兽正向着战场前进，他们还需要帮助高级安杜路兽和冰空领主兽清理剩下来的螺栓兽。
石田大和和太一同岁。
他们都是“哥哥”，都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弟弟或妹妹。但他们被同样的身份标签贴在一起，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八神太一热衷于正面战斗。
那是他的本能，是他的风格，是他最舒服的作战方式。
太一的想法一般来讲都很直接，看到敌人就冲上去，遇到困难就想办法克服，从来不会在“该不该打”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可以说，他的战斗方式有一半是本能驱动的。
本能不是坏事，在很多时候，本能意味着速度，意味着毫不犹豫，意味着在别人还在思考的时候，他已经出手了。
但大和不一样。
他的家庭在很小的时候就破裂了，他跟着父亲长大，在缺少母亲陪伴的岁月里，早早地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音乐来隐藏自己的情绪，学会了读懂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学会了在别人还没意识到问题之前就发现问题。
这些能力在人类世界帮助他活得更从容，而在数码世界，它们也变成了一种战斗天赋。
简单来讲，他比太一更懂得读懂氛围。
他能感觉到对方什么时候最松懈，能大致判断出战场上的局势什么时候会出现转机，能在别人还在混乱的时候找到那条最隐蔽的、通往胜利的小路。
能够察觉对战场中存在的机会，这是大和最近才发现的，属于自己的能力。
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可以被数据量化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近乎直觉的判断力。
什么时候该出手。
什么时候该等待。
什么时候该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什么时候该果断地转身离开。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用这种能力生活，只是直到最近，他才意识到，这也是一种战斗方式。
一种和太一截然不同，但同样有效的战斗方式。
钢铁加鲁鲁兽轻轻地蹭了蹭大和的手臂，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大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搭档，嘴角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
“走吧。”他说，“还没完呢。”
钢铁加鲁鲁兽点了点头，四足轻踏地面，跟上了大和的步伐。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战场的烟尘之中。
凌司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说实话，勇者记忆并没有达到他所预想中的结果。
按照最初的设想，它应该能够释放出更加强大、更加精确、更加可控的力量。
它本可以成为一张决定性的底牌，一举扭转整个战局。但现实和理想之间总是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技术壁垒、能量兼容性、激活方式的粗糙，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最终的成果大打折扣。
但能击败无限龙兽，已经让凌司很满意了。
毕竟，这次激活本质上是一种“作弊”的技巧。
不是正规的使用方式，而是在各种条件都不成熟的情况下，用数码之魂的特异性硬生生撬开的一条缝隙。能达成这个效果，已经足够了。
凌司也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在看到无限龙兽逃离的瞬间，他就让碧龙兽进化为了冰空领主兽去支援高级安杜路兽他们，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八神太一竟然去追击无限龙兽。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让冰空领主兽去援护，却没想到战斗暴龙兽竟然这么快就解决掉了对手。
而且不仅如此，炼狱兽的死亡也在他的预料之外，只能说被选召的孩子确实表现出了非同凡响的战斗能力。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最后的小丑皇了。”
凌司的声音很轻，他的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术士兽的肩膀上，双腿还在微微发颤，激活利维坦兽的勇者记忆已经将他所有数码之魂消耗一空，此刻还能站着，全靠术士兽和分子兽的搀扶。
他抬头直直地望向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黑暗龙卷山。
那是最后的黑暗天王，也是小丑皇的噩梦军团所在。
就在刚才，这场城市暴乱的最后一个关键节点，已经落下了帷幕。
螺栓兽败了。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意外，一只究极体，显然无法对抗五只同等级且战斗经验丰富的数码兽。
更何况螺栓兽在究极体中也不是顶级的那一档，相反它所面对的敌人无论是冰空领主兽、战斗暴龙兽、高级安杜路兽、钢铁加鲁鲁兽以及重装狮子兽实力都不差劲。
战场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焦糊味和数据碎片消散后的余韵。
远处的火光从熊熊燃烧变成了星星点点，像是一场狂暴的雷暴终于进入了尾声。
被选召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靠在残垣断壁上大口喘气，有的低声交谈着刚才战斗中的惊险瞬间。
他们的脸上带着胜利后的兴奋，眼角眉梢都很开心但那兴奋之下，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的疲惫。
重装狮子兽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过这些孩子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它转过身，看向凌司。
“休息一下，我们就前往最后也是最终的黑暗龙卷山。”
但在执行这个计划之前，重装狮子兽需要确认一件事。
它微微低下头，看向凌司，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小司，你这边怎么样？”
凌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一个被选召的孩子身上缓缓掠过。
八神太一靠在墙边，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战斗暴龙兽已经退化回了滚球兽，此刻正蜷在他脚边打盹，而它手中还抱着一颗数码蛋。
石田大和和高石武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加布兽趴在他膝盖上，一人一兽都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思考。
嘉儿正坐在太一身旁，一脸关切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光子郎正在敲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记录着什么，但也不时打着哈欠，显然是累了。
城户丈和哥玛兽背靠背坐着，两个人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随时都可能睡着。
还有其他人。
每一个人都累了。
凌司收回目光，沉声说道：
“休息一天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家战斗一场都累了，明天再出发也不迟。”
凌司补充道，语气平静而笃定。
一天的时间，改变不了战局。
但足够让这群孩子们睡一个好觉。
重装狮子兽看着凌司，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它没有多说。在凌司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它就选择了信任。这种信任不是盲目的服从，而是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建立起来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凌司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缓缓地坐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触地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硝烟遮蔽了大部分的星光，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黑暗龙卷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
凌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明天，他们就会出发。
去结束这一切。
他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和大脑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周围的喧嚣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
夜晚，八神太一抱着数码蛋凑到了凌司身边。
“凌司先生，你能帮我看一下这颗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