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神太一出事了，我们必须快点行动起来。”
凌司的声音像一把冰刀，划破了帐篷里凝滞的空气。
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石田大和那张写满了迷茫和不安的脸上。那种迷茫不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措，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跳的那种。
“你们能确定他的位置吗？他最后前往哪里目标又是谁？”凌司的问题简洁而直接，但他的问题在场显然没有人能够回答出来。
听到八神太一出事的消息后，石田大和呆愣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像一个想说话却找不到声音的哑巴。
他的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和太一分开时的每一个细节，没有约定汇合的时间和地点，没有约定如果失联该怎么办，甚至没有约定谁先联系谁。
因为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不会有任何意外的清剿任务。
就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我……”大和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知道。”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作为一个被选召的孩子，作为队伍的临时队长，作为一个和太一并肩作战了无数次的伙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对太一的去向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比任何一次战斗中的惊险都要让人窒息。
光子郎皱着眉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太一的神圣计划信号点已经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一刀两断。
“定位也失效了。”
他抬起头，看向凌司，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困惑。
“凌司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光子郎相信凌司不会无缘无故说出“太一出事了”这种话，他只是想知道，凌司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是有人看到了？是某种探测设备捕捉到了异常？还是……
“龙仔兽。”
凌司的回答简短得不像解释，但光子郎立刻就听懂了。
“它是八神太一的搭档，它刚才找到我，跟我说感觉到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凌司顿了顿，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听他说话。
“而且他们这么久了依然没有回来，大概率是出现意外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那不是猜测，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基于经验和逻辑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
这时龙仔兽带着妖女兽跑了过来。
妖女兽冲进来时，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汗渍，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她的速度比不上究极体。在接到要求返程的消息后，太一和战斗暴龙兽急于赶路，一个俯冲就把她甩在了身后。
她拼尽全力追了一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
然后，她刚回到营地，就听到了那个消息。
八神太一他们出事了。
妖女兽甚至没有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龙仔兽就找到了它，然后带着它来到了凌司等人面前。
凌司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你怎么回来了”或者“太一呢”这种明知故问的废话。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光子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妖女兽，你来标记一下他们的路线。”
妖女兽点点头，快步走到光子郎的电脑前。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画出一条蜿蜒的、从营地出发、延伸向远方的路线。
那是一条只有她才知道的路，因为她跟着太一走过，她的记忆中还残留着那些地标的影像，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太一是从哪个方向消失的。
光子郎的手指跟着妖女兽的指引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那片灰色的区域一点一点地被点亮，像是一盏盏在黑夜中亮起的灯。
但最亮的那一盏，依然是灰色的。
石田大和看着那条路线，看着那片灰色的区域，看着妖女兽和光子郎配合默契的背影，看着凌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攥紧的拳头开始发抖。
“先是重装狮子兽，然后美美和阿丈……”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排斥在外的、被蒙在鼓里的、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的愤怒。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愤怒的看向凌司质问道。
“你们究竟在密谋什么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帐篷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重到光子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重到妖女兽不自觉地回过头，看了大和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你还是太年轻”的叹息。
凌司看着大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生气，没有被冒犯的恼怒，甚至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只是看着大和，像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因为得不到答案而发脾气的小孩，不是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一种疲惫的、经过太多次类似场景后习以为常的沉默。
“大和。”
凌司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成年人的沉稳。
“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们去解释那么多。”
他顿了顿，目光从大和身上移开，落在屏幕上那条被妖女兽标记出来的路线图上。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敌人出现了。”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而我现在要找回失踪的八神太一他们。”
不是“可能出现了”，不是“疑似出现了”，而是“出现了”。像一个已经落下的判决，像一个无法逆转的事实。
石田大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质问敌人是谁，想要追问敌人在哪里，想要怒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凌司眼中，他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引导、被在适当的时候告知“该知道的事情”的存在。
不是敌人，不是陌生人，甚至不是不信任的人。
只是，他还不够格。
这种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大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凌司听到了。
他没有点头，没有说“很好”，没有任何鼓励或安抚的表示。他只是转过身，面向屏幕，开始和光子郎、妖女兽一起，一条一条地梳理那条被标记出来的路线。
“我们不能继续等待要主动冲击才行，接下来你们做好战斗准备。”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这就是你们最后一场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