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那是这一年春末最响亮的一声雷。
整整一百个日夜。
从最初的惊恐、封城,到后来的全线反攻、物资保卫战。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在无数人的流血与汗水中,落下了帷幕。
江城市的隔离板正在被一块块拆除。
久违的汽车喇叭声重新响彻云霄。
商场开了。
学校开了。
老百姓摘下了口罩,在大街上尽情地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
这种平凡的、甚至有些嘈杂的烟火气,在这一刻,却显得比黄金还要珍贵。
……
燕城。
一辆黑色的红旗车缓缓行驶在整洁的马路上。
秦峰坐在后座。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色西装。
两鬓的白发被打理得很整齐。
虽然身体依然清瘦,那股子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还没完全散去。
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清亮。
“老板,您看这天,真蓝啊。”
开车的是雷虎。
这位公安部的副部长,今天破天荒地再次充当了秦峰的司机。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秦峰,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啊,蓝得让人心醉。”
秦峰降下半截车窗。
微风卷着初夏的暖意,吹乱了他的白发。
“这三个月,咱们国家不容易。”
秦峰轻声感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那些在红区拼命的孩子,那些守在基层的干部……总算是,没白忙活。”
雷虎重重地按了一下喇叭。
清脆的声音。
回应着这盛世的繁华。
“老板,待会儿庆典开始,您可得稳住了。领导说了,您是这次抗疫督导的第一功臣。”
“功臣?”
秦峰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是个拿着鞭子赶路的。真正的功臣,是那些回不来的英魂。”
……
人名广场。
红旗招展,人海如潮。
这是属于英雄的时刻,也是属于全体华夏儿女的胜利庆典。
观礼台上。
秦峰站在第一排,胸前佩戴着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勋章。
他的身边,站着同样白发苍苍的陈老(此处为致敬或老部下)。
下方,是整齐划一的受阅方阵。
那是医疗队的方阵。
那是建设者的方阵。
那是社区志愿者的方阵。
每一个方阵走过天安门,都会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秦老,您看那儿。”
身旁的萧雨轻轻拉了拉秦峰的衣角,指着下方一个年轻的方阵。
那是新一代纪检干部的方阵。
他们年轻、朝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向任何黑暗低头的倔强。
秦峰看着他们。
眼眶,微微湿润。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铁澜市的黑夜里,孤身一人面对死亡的年轻人。
也看到了那个在汉东省的官场沼泽里,死战不退的脊梁。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
秦峰喃婪自语。
“这帮孩子,比咱们当年强。”
……
典礼进入最高潮。
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响彻广场。
全场肃立。
“向——国旗——敬礼!”
一声令下。
秦峰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右手。
五指并拢。
指尖,贴在眉心。
一个最标准、也最庄严的军礼。
金色的阳光下。
那一抹鲜艳的红色,正顺着旗杆,缓缓地、坚定地向着蔚蓝的天空升起。
那是五星红旗。
那是他守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的魂。
旗帜飘扬。
猎猎作响。
秦峰看着那抹红色,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他想起了在江城市医院,那个累倒在走廊里的年轻护士。
想起了在红十字会仓库,被他亲手拿下的那个贪官。
也想起了这三十年来,那些被他送进地狱的“大老虎”们。
他们想掏空这个国家。
他们想吸干这片土地。
但,他们失败了。
因为,只要这抹红色还在。
正义,就永远不会缺席。
泪水,顺着秦峰布满皱纹的脸庞,悄然滑落。
砸在那枚冰冷的勋章上,滚烫,炽热。
“秦峰。”
叶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这天,亮了。”
叶冰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秦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旗帜。
心里的那口浊气。
彻底,散了。
“是啊,亮了。”
秦峰轻声回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此生最灿烂、也最平和的弧度。
“这天下。”
“总算是。”
“——平平安安了。”
此时。
大壮也凑了过来。
他看着满脸泪痕的秦峰,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老板,您老哭啥啊?大喜的日子,咱们待会儿得好好喝一壶!”
秦峰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兄弟。
他抹了一把眼泪,笑骂道:
“喝你个头!”
“老子这是被这燕城的太阳给晃了眼!”
大壮挠了挠头,咧嘴大笑。
“得嘞!那咱们回老家喝!”
“青阳县的苞谷烧,俺可给您留着呢!”
秦峰重新看向国旗。
那抹红色,正高高地悬挂在燕城的上空。
守护着,这一派,国泰民安。
“好。”
秦峰的声音,在欢呼声中显得异常坚定。
“回老家。”
“喝最烈的酒。”
“看最清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