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緩緩拉遠。
八寶山的松柏在風中微微搖曳。
金色的陽光穿透了最後一絲薄霧,徹底灑滿了整片墓園。
那些冰冷的、沉默的墓碑,此刻都被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秦峰的墓前。
那堆積如山的白菊,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花瓣上的水珠折射著光,像是一顆顆晶瑩的淚,又像是無數個不熄的火種。
大壯撐著膝蓋,費力地站了起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然後,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輛停在陽光下的黑色紅旗車。
……
“大壯叔,慢點。”
秦正趕緊上前,穩穩地扶住了大壯。
兩代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只布滿了老繭和老人斑,像是干枯的樹皮。
一只寬大、厚實、充滿了正值壯年的力量。
這是權力的更替。
更是,一種名為“正義”的接力。
大壯看著秦正,又看著他胸前那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警徽。
他突然覺得。
心里那塊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滿了。
“小正,以後這天,看你的了。”
大壯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沙啞。
“放心吧,大壯叔。”
秦正扶著大壯坐進副駕駛,聲音沉穩。
“只要老百姓還想要藍天。”
“咱們秦家的刀。”
“——就永遠不會斷。”
車門關上。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黑色的紅旗車緩緩啟動,駛向了墓園外那片繁華的人間。
……
車窗外。
燕城的街道,車水馬龍。
老百姓在早市上挑揀著新鮮的蔬菜。
孩子們背著書包,在紅綠燈前歡快地打鬧。
這種最平凡、最瑣碎的煙火氣,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如此安詳。
秦正握著方向盤。
他的目光。
掃過每一個路人臉上的笑容。
他知道,這就是父親戰斗了一輩子的意義。
也是他接下來。
要用命去守住的東西。
“嘀——”
車載通訊器突然響了。
是漢東省公安廳的緊急內線。
“秦廳!‘12.18’大案有新進展!”
對講機里,傳來一名年輕警員急促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發現獵物後的興奮。
“我們在江海省的一個碼頭,發現了最後一名嫌疑人的蹤跡!”
“這孫子想通過外籍貨輪跑路!”
秦正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冷冽如冰。
那種從秦峰骨子里遺傳下來的、如同瘋魔般的戰意,在他眼底轟然燃起。
“坐標。”
秦正吐出兩個字。
簡短,有力。
透著一股子。
——死神點名般的寒意。
“東經121.5度,北緯31.2度,東海三號碼頭!”
“收到。”
秦正猛地一撥方向盤。
黑色的紅旗車在馬路中央劃過一個極其囂張的弧線,直接調頭,沖向了通往機場的高速。
“大壯叔,坐穩了。”
秦正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咱們。”
“——去收網!”
“好 !”
大壯咧開嘴笑了。
他看著後視鏡里。
那個兩鬢微霜、眼神卻比刀還要鋒利的年輕人。
他知道,那些躲在暗處的蛀蟲們。
今晚,又要做噩夢了。
……
同一時間。
漢東省。
京州市中心廣場。
那塊曾經掛滿了秦峰錦旗的大廳里,此刻正有一群孩子在參觀。
“老師,這就是秦爺爺嗎?”
一個小男孩指著牆上那張黑白照片,好奇地問。
“對。”
年輕的女老師——當年的小妞妞,溫柔地摸了摸男孩的頭。
“他是一個英雄。”
“一個為了讓我們能在大口呼吸,跟壞人斗了一輩子的英雄。”
小男孩挺起胸膛。
他看著照片里那個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子瘋勁兒的男人。
“我以後長大了,也要像秦爺爺一樣!”
“也要去抓壞蛋!”
女老師笑了。
她看著窗外。
陽光燦爛。
街道整潔。
這個世界,雖然依然有陰影。
雖然黑暗從未真正消失過。
但,只要還有人願意拔刀。
只要還有人願意在這片土地上。
不計生死。
不顧名利。
去當那把劈開黑暗的利刃。
那麼,光明。
就永遠——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
……
“轟——!”
客機劃過長空,在蔚藍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
秦正坐在機艙里。
他手里捏著父親那個掉了漆的茶缸。
他看著窗外那片廣闊的雲海。
眼神,穿越了時空。
“爸,你看。”
秦正在心里。
輕聲說道。
“黑暗還在。”
“但我。”
“——就在黑暗對面。”
他關掉手機。
閉上眼,腦海中是一聲嘹亮的——沖鋒號。
……
鏡頭再次拉遠。
從萬米高空向下俯瞰。
這片古老的大地。
江山如畫。
國泰民安。
在那繁華的街道。
在那幽深的礦井。
在那明亮的校園。
在那每一個。
老百姓生活的角落。
都,灑滿最真實,也最持久的——陽光。
一代代人的努力。
一代代人的流血。
一代代人的傳承。
終究,讓這個世界。
變得——更加美好。
“大壯。”
“老板,俺在呢。”
“走。”
“去。會會下一個。”
“老子。”
“——還沒殺夠呢!”
那一抹夕陽。
最後一次,照在了,墓碑前。
那束,永不凋謝的,——白色菊花上。
這個世界,——依然有光明在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