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愣在原地，完全沒听懂他的話。
什麼十四次？什麼演累了？
“乾兒，你說什麼胡話？” 他皺起眉，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是不是燒糊涂了？太醫！太醫！”
“別叫了。” 李承乾冷冷撥開他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抗拒，“我沒糊涂。李世民，你別裝了。不就是又想演一場父慈子孝，等我死了再追悔莫及嗎？”
“你在胡說什麼！” 李世民又急又氣，心里卻慌得厲害，“什麼死不死的！不過是發熱，怎麼就說胡話了！”
“發熱。” 李承乾低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病態的瘋意，“是啊，一場發熱而已。比起前十三次的死法，這算得了什麼。”
他掀開被子，下床站在地上。腿還有點軟，卻站得筆直。
目光掃過帳內，落在案上的瓷碗上。
那是剛才喝藥的碗，還剩半碗藥汁，放在那里。
李承乾走過去，拿起瓷碗，狠狠摔在地上。
“ 當 ——”
瓷碗碎裂，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乾兒！你干什麼！” 李世民大驚，連忙上前想攔他。
“干什麼？” 李承乾彎腰，撿起一片鋒利的碎瓷，握在手里，“結束這一切啊。”
“反正重來多少次，結局都是一樣的。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別。”
他抬起手，碎瓷片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動作平靜得可怕，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不要！！”
李世民魂飛魄散，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李承乾！你瘋了！” 他嘶吼著，眼眶通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 李承乾抬眼，眼神漠然得可怕，“死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李世民，你松手。”
“朕不松！” 李世民死死攥著他的手，用力奪下他手里的碎瓷片，扔得遠遠的。
瓷片飛出去，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李承乾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 不對，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有一點壓迫感，提醒他有人在抓著自己。
痛覺早就消失了。
在無數次死亡里，徹底消失了。
“你搶得走一片，搶得走所有嗎？” 李承乾看著他，嘴角掛著嘲諷的笑，“李世民，你攔得住我一次，攔得住我一世嗎？”
“我告訴你，這一世我早就活膩了。你別想用那些假惺惺的好來綁著我，沒用的。”
積壓了十三世的委屈、憤怒、疲憊，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一拳砸在李世民胸口。
“都是你！”
“次次都是你！偏心、猜忌、苛責！等我死了再後悔，有意思嗎！”
一拳又一拳，砸在李世民身上。
力道不算重，卻每一下都砸在李世民心上。
李承乾一邊打，一邊罵，字字句句，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算什麼父皇！你眼里只有江山，只有你自己！”
“李泰挑釁你看不見，我受委屈你不在乎！等我死了，你再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演給誰看！”
“我告訴你李世民，我不稀罕！你的愧疚，你的彌補，我都不稀罕！”
他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把所有的痛苦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李世民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硬生生受著。
他听不懂什麼 “次次”“第幾世”，可他能感受到兒子的絕望和憤怒。
那是攢了多久的委屈，才能讓一向沉穩的承乾，變成這個樣子。
“是父皇不好。” 他紅著眼，聲音沙啞，“都是父皇的錯。你要打要罵都可以，別傷害自己，好不好？”
“不好！” 李承乾紅著眼，拳頭砸得更凶，“我就要死！我死了，你就清淨了！你可以立李泰當太子，皆大歡喜！”
“胡說！” 李世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將人按在懷里，“朕從來沒想過換太子！儲君之位從來都是你的！只有你！”
“我不稀罕！” 李承乾在他懷里掙扎，“誰要你的太子之位！誰要你的破江山！”
“我不稀罕！”
他掙扎得厲害，力氣卻不大，畢竟還發著高熱，身子虛得很。
李世民怕他傷著自己，也怕他再做傻事，只能死死抱著他，任憑他打罵。
直到李承乾罵累了，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李世民才松開一點，低頭看他。
少年臉色潮紅，額頭上全是汗，眼神里滿是戾氣和疲憊。
“乖，別鬧了。” 李世民放軟聲音，哄著他，“先把藥喝了，好好養病。有什麼氣，等病好了再撒，行不行？”
李承乾別過頭，不說話。
李世民沒辦法，只能沖外面喊︰“把藥端進來！”
內侍端著藥進來，戰戰兢兢的，不敢抬頭。
李世民接過藥碗，舀了一勺，遞到李承乾嘴邊︰“來，喝藥。喝了病就好了。”
李承乾閉著嘴，別著臉，不肯喝。
“乾兒，听話。” 李世民耐著性子哄，“是父皇不對，你罰父皇罵父皇都可以，別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不喝。” 李承乾冷冷道，“喝了也是活受罪，不如病死了干淨。”
“不許說這種話！” 李世民沉下臉，隨即又軟下來，“算父皇求你了，行不行？你要是不喝，父皇就一直喂到你喝為止。”
他就這麼端著藥碗，耐心地等著。
李承乾鬧了半天，也累了。
他知道，李世民鐵了心不讓他死，他現在身子虛，也掙不開。
鬧也鬧了，罵也罵了，暫時沒力氣折騰了。
他緩緩轉過頭，張開嘴，一口把藥喝了下去。
苦。
卻也沒什麼滋味。
李世民松了口氣，連忙給他擦了擦嘴︰“這才乖。”
“解開。” 李承乾冷冷道。
剛才掙扎的時候，李世民為了制住他，用布條把他手腕輕輕綁住了，怕他再拿東西傷自己。
“不行。” 李世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解開你又要做傻事。”
“李世民！” 李承乾怒道，“你憑什麼綁我！”
“就憑朕是你父皇。”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堅定，“朕不能看著你傷害自己。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不做傻事了，朕再給你解開。”
“你混蛋！” 李承乾氣得胸口起伏，“你囚禁我！”
“隨你怎麼說。” 李世民別過臉，硬起心腸，“總之，朕不會讓你死。”
他不知道兒子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什麼 “十四次”“輪回”，他都听不懂。
但他知道，不能放著他不管。
無論如何，他都要把人留住。
當天夜里，李世民堅持要和李承乾一起睡。
營帳里只有一張床，他把李承乾摟在懷里，牢牢圈著，怕他半夜再做傻事。
李承乾渾身不自在，使勁掙了掙︰“放開我！誰要跟你一起睡！”
“別動。” 李世民收緊胳膊，聲音低沉，“再動就綁得更緊了。”
李承乾氣得咬牙，卻掙不開。
李世民的懷抱很暖，帶著熟悉的龍涎香味道。
若是幾個時辰前，他或許還會覺得安心。
可現在，只剩滿心的煩躁和厭惡。
假的。
都是假的。
現在再好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一樣的結局。
他閉著眼，在心里冷笑。
李世民，你等著。
你看不住我的。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再體驗一次，失去的滋味。
懷里的少年漸漸安靜下來，呼吸慢慢平穩。
李世民以為他睡著了，低頭看了看。
少年眉頭緊鎖，即使睡夢中，也一臉不安。
他輕輕嘆了口氣，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不管你經歷了什麼，” 他低聲說，“這一世，朕絕不會讓你再走。”
帳外夜風呼嘯，帳內燈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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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怎麼感覺李世民被我寫的也有點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