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没想到吧，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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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些，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严。
若是往常，李承乾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可现在，他烧得头昏脑涨，前世的记忆混着现实，翻江倒海似的涌上来。
他看着眼前的李世民，那张脸和前世那个抱着他尸体痛哭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出去。” 李承乾盯着他，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你！” 李世民气结，“朕是你父皇！”
“父皇？” 李承乾嗤笑一声，笑得有点凄厉，“我发烧的时候，你在哪？我上山采药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来装什么关心。”
他越说越激动，咳了起来。
“咳咳……”
“承乾！” 李世民慌了，伸手想拍他后背顺气。
“别碰我！”
李承乾猛地挥手。
“啪 ——”
李世民手里的药碗，被直接挥到地上。
瓷碗摔在金砖上，碎成好几片。
黑褐色的药汁溅开来，洒了李世民一身。
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李世民僵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李承乾满是抗拒的脸。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疼得厉害。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还从来没人，敢打翻他递的药。
李承乾也有点喘。
因为激动，脸颊更红了。
眼神里的戒备，浓得化不开。
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对着入侵者亮出爪子。
“我叫你出去。”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世民看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发火，想摆帝王的架子，想骂他大逆不道。
可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和眼底深处藏着的厌恶。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承乾不是在闹脾气。
他是真的怕他。
像是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怎么会这样。
他是他父皇啊。
李世民心里又疼又慌。
“好好好，朕走。” 他放软语气，带着点妥协，“你别激动，小心身子。”
他怕真把儿子气出个好歹。
转身想走。
可李承乾却像是不信他会走，眼神依旧警惕，手在旁边乱摸。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防身。
指尖碰到一块碎瓷片。
是刚才打碎的碗。
他想都没想，就攥在了手里。
锋利的瓷边，划破掌心的皮肤。
鲜血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滴在锦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举着碎瓷片，对着李世民。
“别过来。” 他声音沙哑，“再过来，我就……”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但眼神里的决绝，吓得李世民心头一震。
他看着儿子手里的碎瓷片，看着那只流血的手。
脑子 “嗡” 的一声。
“承乾！你干什么！” 他失声喊，“快放下！割伤手了！”
他想冲过去，又怕刺激到李承乾。
只能停在原地，伸着手，带着点无措。
“放下，乖，把瓷片放下。” 他放柔声音，带着点哄劝，“是父皇不好，父皇走，父皇现在就走。你别伤害自己。”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瓷片没放。
鲜血还在往下滴。
李世民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承乾。
偏执，激烈，带着毁灭感。
这还是他那个沉稳懂事的儿子吗？
到底…… 发生了什么？
“好好好，朕走，朕马上走。” 李世民连连后退，“你别激动，小心手。”
他一步步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李承乾手里的碎瓷片。
直到退到门口，才转身快步走出去。
脚步都有点踉跄。
门一关上，李承乾紧绷的身子，就垮了下来。
手里的瓷片，“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眼神有点茫然。
刚才……
他好像失控了。
一看见李世民，前世的记忆就翻涌上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像着了魔一样。
李承乾苦笑了一下。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居然用自残的方式威胁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
很深，但…… 不疼。
一点都不疼。
他正想找点布包扎一下。
门又被推开了。
孙思邈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徒儿！”
刚才他在外面，听见里面的动静，急得不行。
陛下不让他进，他就在门口等着。
听见碗碎的声音，听见陛下的喊声，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好不容易陛下出来了，他立刻冲进来。
一眼就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李承乾流血的手。
“哎呀！你这孩子！” 孙思邈心头一紧，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快松手，怎么拿这东西！”
他轻轻拿过李承乾手里的碎瓷片，扔到一边。
拉起他的手，看着掌心深深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
孙思邈心疼得不行。
“怎么这么傻！” 他抬头，看见李承乾茫然的脸，心里一软，语气也柔下来，“疼不疼？”
李承乾摇摇头。
“不疼。”
“都划这么深了，还不疼！” 孙思邈皱着眉，起身去拿药箱。
拿出金疮药，还有纱布。
蹲下来，小心地清洗伤口。
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以后不许这样了。” 他一边上药，一边念叨，“多大的事，至于拿自己撒气。”
“…… 不是故意的。” 李承乾低声道，“看见他，就…… 控制不住。”
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孙思邈抬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睫毛长长的，投下一片阴影。
看着脆弱得很。
他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殿下心里的结，跟陛下有关。
而且结得很深。
“没事了。” 孙思邈拍拍他的手，“师傅在呢。他走了，没人烦你了。”
“嗯。” 李承乾点点头。
孙思邈给他包扎好伤口，又扶他躺好。
“再睡会儿？”
“嗯。”
李承乾闭上眼睛。
有师傅在身边，就安心多了。
刚才的激动和失控，像潮水一样退去。
疲惫涌上来。
很快，就沉沉睡去。
孙思邈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
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和那摊药渍。
轻轻叹了口气。
这父子俩啊。
真是孽缘。
他坐了会儿，确认李承乾睡安稳了，才轻手轻脚走出去。
外面，李世民还没走。
站在廊下，淋着雨丝。
身上的龙袍还沾着药渍，头发也湿了，看起来有点狼狈。
完全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严。
看见孙思邈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
“他…… 怎么样了？”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殿下睡了。” 孙思邈微微躬身。
“他的手……” 李世民迟疑着问，“严重吗？”
“伤口有点深，好在没伤到筋骨。” 孙思邈道，“上了药，包扎好了。”
李世民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没事。
“孙先生，” 他抬头，看着孙思邈，语气带着点困惑，“他…… 为什么会这样？”
“朕是他父皇，他怎么会这么怕朕？”
他是真的不懂。
他是严厉了点，可也是为了他好。
何至于这么怕他？
甚至…… 拿瓷片自残。
孙思邈看着他。
这位威震天下的帝王，此刻眼里满是无措。
像个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的普通父亲。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陛下，殿下心里，藏着事。”
“什么事？” 李世民连忙问。
“贫道不清楚。” 孙思邈摇摇头，“贫道只知道，殿下看着沉稳，其实心里憋了很多东西。像是…… 受了天大的委屈，攒了很久很久。”
“发烧的时候，嘴里总念叨着‘别杀他’‘别过来’。像是做了很久的噩梦。”
“陛下，殿下这孩子，心脆。以后…… 别逼他了。”
别逼他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反复念着这几个字。
他逼承乾了吗？
他只是…… 只是想让他更好。
难道…… 真的是他错了？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凉丝丝的。
李世民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承乾的眼神。
戒备，厌恶，还有恐惧。
像刀子一样，扎得他心疼。
“朕知道了。” 他哑着嗓子道，“以后…… 朕会注意的。”
他抬起头，看向屋里的方向。
眼神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只是想做个好父皇。
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