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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李世民从院里走出来了。
他刚才躲在一边，没好意思过来。
等了会儿，见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磨磨蹭蹭走过来。
“孙先生。” 他有点尴尬地打招呼。
“陛下。” 孙思邈躬身行礼，努力憋着笑。
李世民老脸一红。
他知道，孙思邈肯定想歪了。
可他又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 “朕半夜想儿子，偷偷爬床，被踹了” 吧。
太丢人了。
“那个…… 朕还有事，先走了。” 他含糊一句，就想溜。
太尴尬了。
“陛下留步。” 李承乾忽然开口。
李世民脚步一顿。
“还有事？” 他心里一喜。
难道承乾要跟他说话？
“以后，” 李承乾看着他，语气冰冷，“父皇还是不要再来东宫了。”
“尤其是半夜。”
“再让我发现一次，就不是踹下床这么简单了。”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承乾，朕……”
“父皇请回吧。” 李承乾别过头，不想看他，“别逼儿臣下令，禁足东宫，不许陛下踏入。”
他做得出来。
李世民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心里一阵抽疼。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过分了。
“朕知道了。” 他哑着嗓子道，“朕…… 以后不擅自进来了。”
“你别气坏了身子。”
李承乾没应声。
李世民站了会儿，见他始终不肯看自己。
只能悻悻地走了。
背影看着，竟有几分寥落。
孙思邈看着皇帝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徒弟冷硬的侧脸。
叹了口气。
这父子俩。
孽缘啊。
李世民走后，李承乾还是气不顺。
回到屋里，看见床上皱巴巴的被子，更是火大。
“换了！” 他对李安道，“所有被褥，全都换了。”
“喏。” 李安连忙应声。
心里暗暗咋舌。
陛下这是…… 把殿下气成什么样了。
连被子都要换。
也太惨了吧陛下。
李承乾坐在桌边，气呼呼的。
想想就恶心。
李世民居然抱了他那么久。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
好像还残留着龙涎香的味道。
“拿水来！我要沐浴！”
“喏。”
李安连忙下去安排。
孙思邈站在旁边，看着徒弟炸毛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好了，别气了。” 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陛下也是…… 太想殿下了。”
“想也不行。” 李承乾冷声道，“经过我同意了吗？就随便闯进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干涉他的边界。
尤其是李世民。
带着自以为是的愧疚和补偿，就随意闯入他的生活。
恶心。
“是是是，殿下说得对。” 孙思邈顺着他的话说，“不过殿下，也别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嗯。” 李承乾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
可心里那股恶心劲儿，半天都压不下去。
直到沐浴更衣完，换了全套衣服，才稍微好点。
“对了师傅，” 他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道，“李泰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魏王？” 孙思邈摇摇头，“听说禁足府中，没什么动静。怎么了？”
“没什么。” 李承乾淡淡道，“就是觉得，他太安静了。”
以他对李泰的了解，那人不是肯吃亏的性子。
巫蛊案吃了这么大亏，能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
“别想那么多。” 孙思邈道，“他现在自身难保，翻不起什么浪。”
“希望吧。” 李承乾点点头。
可心里，总有点不安。
总觉得，李泰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尤其是，知道他护着孙思邈的情况下。
他最怕的，就是李泰把主意打到师傅身上。
毕竟，师傅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
“师傅，” 他抬头，认真道，“最近你出入，多带两个人。别一个人乱跑。”
“怎么了？” 孙思邈愣了一下。
“我怕李泰狗急跳墙。” 李承乾沉声道，“他要是敢动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放心吧。” 孙思邈笑了笑，“师傅一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了，这是宫里，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他没当回事。
一个被禁足的魏王，还能翻天不成。
李承乾却没这么乐观。
他太了解李泰了。
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行。” 他摇摇头，“从今天起，我让李安派两个护卫，跟着你。”
“哎，不用……”
“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不容置疑道。
他不能让师傅出事。
绝对不能。
孙思邈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心里一暖。
这孩子，看着冷，心比谁都软。
“好，听你的。” 他笑着点点头。
徒弟关心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李承乾见他答应，才松了口气。
可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都散不去。
李泰……
最好你别乱来。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而此时的魏王府，李泰确实没闲着。
他被禁足了，可他的人还在。
密室里，杜楚客偷偷潜回来，正跟他禀报事情。
“殿下，查到了。” 杜楚客沉声道，“那孙思邈，就是个山野村夫。不过，太子对他，可不是一般的好。”
“哦？” 李泰挑眉，“怎么个好法？”
“几乎形影不离。天天跟着他学医，同吃同往，比跟皇后还亲。” 杜楚客道，“上次巫蛊案，本来跟他没关系，太子却特意护着他，不让他沾一点边。”
“还有啊，那孙思邈说句话，比陛下说都管用。太子什么都听他的。”
李泰眼睛亮了。
他本来还愁，找不到李承乾的软肋。
没想到，送上门来了。
一个山野游医。
居然是李承乾的软肋。
“好，太好了。” 李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肥肉都抖了。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也有弱点。”
他以为他刀枪不入呢。
原来，把心都放在个老东西身上。
“殿下，咱们…… 怎么做？” 杜楚客问。
“怎么做？” 李泰冷笑一声，“当然是，从这老东西身上下手。”
“李承乾不是护着他吗？本王偏要动他。”
“本王要让所有人看看，跟本王作对的下场。”
他脸上肥肉抖动，眼神阴鸷。
李承乾，你让本王不好过。
本王也让你，尝尝心疼的滋味。
“去，给我联系御史。” 李泰沉声道，“本王要弹劾孙思邈。”
“弹劾他什么？”
“什么罪名大，就弹劾什么。” 李泰阴恻恻道，“就说他…… 妖言惑众，私入禁宫，蛊惑太子。还说他配的药，有问题。”
“最好，能坐实他‘妖术害人’的罪名。”
“到时候，本王看李承乾，怎么保他。”
杜楚客眼睛一亮。
“殿下高见！”
这招，太狠了。
直接从孙思邈下手，既打击了太子，又能把巫蛊的水搅浑。
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说太子受妖医蛊惑，才陷害魏王。
妙啊！
“属下这就去安排！”
杜楚客连忙退下去。
李泰站在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
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李承乾，咱们走着瞧。
看这次，你还怎么保你的宝贝师傅。
他以为，这一招，能打李承乾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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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会之上，监察御史袁公瑜出列弹劾。
“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正看着奏章，头也没抬：“讲。”
“臣弹劾药王孙思邈。”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
孙思邈？
弹劾他？
“弹劾他什么？” 他皱起眉。
“孙思邈一介草民，私入禁宫，结交太子，妖言惑众。” 袁公瑜朗声道，“且有百姓检举，此人配药诡异，服用者多有癫狂之状，恐有妖术傍身，祸乱宫廷。”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妖术？
这可是大罪。
众人都低着头，心里明镜似的。
这肯定是魏王的人。
这是变着法儿，又跟太子对上了。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
妖言惑众？妖术？
简直胡说八道。
孙先生医术高明，救了皇后的命。
怎么可能是妖术。
“一派胡言。” 李世民冷声道，“孙先生是朕请来的国医，怎会有妖术。袁御史，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陛下，臣有证据。” 袁公瑜道，“臣有百姓证词，说服用了孙思邈的药，疯疯癫癫。还有，孙思邈常与太子独处一室，闭门密谈。臣恐太子殿下…… 受其蛊惑。”
他故意把 “太子” 扯进来。
就是要把水搅浑。
李世民果然更生气了。
“你是说，太子也受蛊惑？” 他一拍御案，“袁公瑜，你说话要负责任！”
“臣不敢妄言。” 袁公瑜硬着头皮道，“臣只是据实禀报。还请陛下明察，将孙思邈拿下审问，以正视听。”
李世民盯着他，眼神锐利。
他知道，这肯定是李泰的人。
来报复的。
他刚想发作，把袁公瑜骂回去。
班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是太子左庶子杜正伦。
“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看向他：“讲。”
“回陛下，孙先生医术如何，皇后娘娘最清楚。” 杜正伦沉声道，“娘娘缠绵病榻半年，太医院束手无策，孙先生一来，药到病减。这是宫中上下有目共睹的。”
“说孙先生是妖术，那请问袁御史，皇后娘娘的病，是妖术治好的？”
“再者，太子殿下跟孙先生学医，是孝心。为了给皇后娘娘调理身体，亲力亲为。这是朝野皆知的孝行。到御史嘴里，怎么就成了‘妖言惑众’？”
“臣倒想问问袁御史，你安的什么心？”
杜正伦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袁公瑜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我…… 我也是风闻言事！”
“风闻言事？” 杜正伦冷笑，“风闻言事就能污蔑国医，诋毁太子？那要御史台何用？”
“你……”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够了。” 李世民沉声道。
他看向杜正伦，眼里带着点赞许。
这是承乾的人吧。
倒是敢说。
“孙先生医术，朕心里有数。” 李世民开口，“此事休要再提。袁御史，风闻言事，也该有个度。”
“罚俸三月，退下。”
轻飘飘一句，就把这事揭过了。
显然是保下了孙思邈，也保了太子。
众人心里都清楚。
现在陛下，是铁了心护着太子。
连带着孙思邈，也一起护着。
袁公瑜脸色惨白，只能躬身退下。
李泰的人，败了一局。
朝会散后，李世民还特意让人去东宫，告诉李承乾。
说 “朕已经把御史骂回去了，孙先生没事”。
像是邀功似的。
他以为，承乾知道了，肯定会高兴。
说不定还会谢他。
结果，去的人回来禀报。
太子殿下只 “嗯” 了一声，没别的表示。
李世民有点失落。
就…… 就嗯一声？
他都帮他把事平了。
承乾都不感动一下？
他叹了口气。
算了。
能帮承乾做事，就好。
不求他领情。
李世民不知道。
李承乾根本不意外他会保下师傅。
他意外的是，李泰居然只搞这么点小动作。
就弹劾一下？
太小儿科了。
不像李泰的风格。
“殿下，” 李安低声道，“魏王那边，就这点手段？”
“不可能。” 李承乾摇摇头，手指轻轻敲着桌沿，“这只是开胃菜。”
李泰要是就这点本事，前世也不会跟他斗那么久。
后面肯定还有后手。
而且，更阴狠。
“去，盯着魏王府的人。” 李承乾沉声道，“看他们最近跟什么人接触，想干什么。”
“喏。”
李安连忙下去安排。
李承乾坐在窗边，看着院里晒的药草。
眼神冷了下来。
李泰。
你最好别碰师傅。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本来只想让他摔断腿，小小惩戒一下。
要是他敢动师傅。
那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事情的发展，比李承乾预想的还要快。
三日后，孙思邈去太医院取药材。
回来的时候，在宫道上，被几个内侍拦住了。
“孙先生，” 为首的内侍皮笑肉不笑，“咱们司药局有点事，想请教孙先生。请先生跟咱们走一趟。”
孙思邈皱起眉。
司药局？
他跟司药局没什么交集。
“不知是什么事？” 他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 内侍皮笑肉不笑，“先生请吧。别让奴才们难做。”
孙思邈看着这阵仗，心里明白了。
来者不善。
是冲着他来的。
他想起徒弟的叮嘱。
果然出事了。
“前面带路。” 他沉声道。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宫里动他。
他一个山野游医，没什么可怕的。
就是怕徒弟知道了，担心。
孙思邈跟着内侍，往司药局走。
越走，越偏。
根本不是司药局的方向。
是往西苑的方向。
孙思邈心里一沉。
西苑偏僻，没什么人。
这是要……
他刚想停下脚步。
旁边两个内侍立刻架住他。
“先生，走吧。”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孙思邈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
罢了。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到了西苑的偏殿，里面坐着个人。
肥头大耳，穿着石青色常服。
正是魏王李泰。
“魏王殿下。” 孙思邈淡淡开口，“找贫道，有何贵干？”
“孙先生，坐。” 李泰假笑着，“本王就是想跟先生聊聊。”
“聊什么？” 孙思邈站着不动，“贫道跟殿下，没什么好聊的。”
“哎，别这么说嘛。” 李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先生是高人。本王呢，想请先生，帮个忙。”
“什么忙？”
“很简单。” 李泰阴恻恻道，“离开太子。别再掺和宫里的事。”
“先生要是肯走，本王送你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孙思邈笑了。
“魏王殿下，觉得贫道是为了钱？”
“不然呢？” 李泰挑眉，“你一个山野村夫，进宫图什么？不就是图荣华富贵？”
“本王给你的，比太子能给你的多得多。”
孙思邈摇摇头。
“殿下错了。” 他淡淡道，“贫道是太子请来的。答应了殿下，给皇后娘娘治病，教殿下医术。”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这么说，先生是不肯了？” 李泰脸色沉下来。
“贫道做不到。” 孙思邈不卑不亢。
“好，好得很。” 李泰怒极反笑，“给脸不要脸是吧？”
“你真以为，有太子护着你，本王就动不了你？”
他一挥手。
旁边的内侍立刻上前，按住孙思邈。
“你们想干什么？” 孙思邈皱眉。
“干什么？” 李泰冷笑，“本王要让你知道，跟本王作对的下场。”
“给我打！”
“打到他肯走为止。”
内侍立刻扬起拳头。
孙思邈闭上眼睛。
看来，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了。
他只是有点担心。
徒弟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别闯出什么大祸才好。
就在拳头要落下的时候。
“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冷喝。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泰一愣，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少年。
月白常服，身姿挺拔，脸色冰冷。
正是李承乾。
他眼神扫过殿内，落在被按住的孙思邈身上。
看见老人被扯散乱的衣服，还有乱掉的头发。
瞳孔猛地一缩。
身上的寒气，瞬间炸开。
李泰……
居然真的敢动他师傅。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