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東邊的河邊上，早就擠滿了出來過節的人。
水面上飄滿了粉白的荷花河燈，燈里點著小蠟燭，隨著水流一蕩一蕩的，映得整面河水都亮堂堂的，像把天上碎掉的星光全沉在了水里。
李承乾拉著孫思邈蹲在河岸邊的石階上。
他在旁邊攤子上買了兩盞沒寫字的素面河燈，燈紙是白的，沾了點河面上飄的水汽，軟乎乎的。
攤主本來要給倆人遞毛筆，問要不要在燈上寫點心願，李承乾擺了擺手。
“不用寫。” 他接過河燈，“心願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把一盞河燈輕輕遞到孫思邈手里。
倆人一起蹲在台階上，把河燈擱在水面邊。
晚風順著河吹過來，帶著點水汽的涼。
李承乾雙手搭在膝蓋上，垂著眼楮，在心里默默祈禱。
他不求什麼大富大貴，不求什麼儲位江山。就求身邊坐著的這個老人，能在這終南山的草廬里，無病無災，活到一百二十歲。桃林年年開花，年年結果，他們能安安穩穩在這山上，再過幾十個中秋。
旁邊的孫思邈也垂著眼。
他也沒說話，在心里默默念。
就求他這個苦命了這麼久的徒兒，這一輩子再也別受那些顛沛流離的罪，別被人欺負，別再吐著血倒在他懷里，想笑就笑，想鬧就鬧，怎麼自在怎麼活。
倆人在岸邊蹲了小半刻鐘。
河面上的燈被風刮得晃了晃。
一起輕輕伸手，把河燈推出去。
那兩盞素面的白荷花燈，順著水流慢慢飄到河中央，跟別的燈聚在一起，越飄越遠，最後變成兩個小小的亮點。
李承乾盯著那兩個亮點看了半天，才轉頭拉了拉孫思邈的袖子。
“走。咱們去放孔明燈。”
河岸邊的孔明燈攤子上，竹骨白紙的燈摞了老高，攤主遞過來兩個，送了兩支蘸好墨的毛筆。
李承乾搶過一支筆，拉著孫思邈蹲到旁邊的柳樹底下，躲著人。
他自己趴在燈紙上寫，邊寫邊拿眼楮斜著瞟孫思邈在寫什麼。
剛瞟過去半眼，就被孫思邈用袖子把燈紙擋住了。
“偷看什麼。” 孫思邈笑他，“寫願望哪有偷看的，看了就不靈了。得神秘點。”
李承乾撇了撇嘴。
“誰偷看你。” 他嘴里嘟囔，“你愛寫啥寫啥。我自己寫我的。”
他趴在燈紙上，一筆一劃寫。
“願師傅無病無災，長命百歲。桃林年年花發，師徒歲歲團圓。”
寫完了，他偷偷抬眼瞟。
孫思邈還是用袖子擋著燈紙，筆走得飛快，寫完了就把筆一擱，把燈紙折起來，系好繩。
李承乾心里癢癢的。
好奇師傅到底寫了什麼。
倆人扶著孔明燈的竹架子，等一陣山風吹過來。
燈里的蠟燭點著了，熱空氣把白紙吹得鼓起來，像兩個圓滾滾的小燈籠。
風剛好來了。
倆人一起松了手。
孔明燈慢悠悠地飄上去，越飛越高，離地面越來越近。
月光剛好落在燈紙上，把薄薄的白底細照透了。
李承本來仰著頭笑。
笑到一半，眼楮定住了。
他清清楚楚看見，孫思邈那個孔明燈的燈紙上，寫的字，全是給他的。
“願徒兒承乾，一世無虞，歲歲安樂。再不受半分流離之苦。”
他寫了滿滿一燈紙的字，半字沒提自己的長壽，半字沒提自己的得失，全是他李承乾的平安。
風把他的眼楮吹得發澀。
眼淚 “唰” 一下就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孫思邈轉頭，看見他掉眼淚，愣了一下。
“哭什麼。” 他伸手，用指腹把李承乾臉上的眼淚擦掉，自己的鼻子也有點酸，趕緊別過臉，假裝看天上的燈，“多大的人了，看個孔明燈就哭，讓人看見笑話。”
他嘴上說著笑話。
手卻在袖子里，悄悄把自己眼角的淚擦了。
天上的孔明燈，越飄越高。
兩個燈挨在一起，帶著兩輩人沒說出口的牽掛，慢悠悠往月亮那邊飛。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
伸手，緊緊拉住了孫思邈的袖子。
風涼絲絲的。
他這一輩子，什麼都經歷過了。
卻從來沒有人，把他的平安，寫在孔明燈上，飄給月亮看。
逛到月亮升到中天，天開始涼了。
師徒倆才慢慢往山上走。
回到草廬的時候，烤了一下午的月餅剛好涼透。
倆人搬了兩個竹躺椅，放在草廬門口的台階上。
月亮把整個終南山照得亮堂堂的。
天上飄著好多孔明燈，其中就有他們倆的那兩個，慢悠悠地往天上飛。
李承乾手里拿著那個圓滾滾的兔子月餅，咬了一口。
蜜棗的甜，從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他嚼著月餅，跟旁邊的孫思邈說話。
“師傅。”
“嗯？” 孫思邈端著桂花酒，抿了一口。
“以後我就在這山上陪著你了。” 李承乾看著天上的燈，聲音輕輕的，“不回宮里當什麼太子了。宮里的日子太冷了，人心隔肚皮，待著累。”
“以後你上山采藥，我就背著藥簍跟在你後面。你曬藥，我就幫你翻竹架子上的草藥。春天咱們就看桃林開桃花，秋天咱們就釀桂花酒。”
“再也不顛沛流離了。”
孫思邈听完，笑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李承乾的頭。
“好。”
“山上那片桃林，以後就是你的。桃樹熟了，全給你摘下來泡酒。誰也不叫你回去當那個勞什子太子。”
風一吹，桃林的葉子沙沙響。
天上的孔明燈，一個一個飄過去，帶著鎮上人的心願，飄到月亮邊上。
李承乾轉頭。
看著旁邊的孫思邈。
他白發上還別著下午那朵大紅花，在月光下紅得鮮亮。
他想起十八世里，師傅抱著他在江南的巷子里，手都在抖的樣子。
現在好了。
師傅在他身邊。
他在師傅身邊。
沒有宮牆，沒有猜忌，
李承乾笑了笑。
對著月光下的老人，認認真真說了一句。
“師傅，中秋節快樂。”
山風卷著桂花香，吹過草廬的檐角。
天上的月亮正圓。
這一世的團圓，終于落到了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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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暈了，昨晚去參加中秋活動，說是漢服主題的，我一個喜歡漢服的，覺得這不正好嗎，然後開開心心的過去了，結果過去一看，啥lj，說是漢服，結果從頭到尾的表演連漢服的影子都沒有，只有台下的一些觀眾穿了，做你給我做好了呀！！！打著漢服名號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