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兵相接的瞬間，慘叫聲響徹山谷。
百姓們悍不畏死，可畢竟都是普通人，沒受過訓練，兵器也差。對上正規軍，劣勢立刻顯現出來。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小伙子，剛一照面，就被砍倒在地。
鮮血噴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可沒有人退。
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接著沖上去。
有人抱住士兵的腿，張嘴就咬。有人撿起地上的刀，胡亂地揮。有人甚至直接撲上去，和士兵扭打在一起，滾下山坡。
二柱拿著把柴刀，紅著眼楮往前沖。他年紀小，身手卻靈活，專往士兵腿上砍。砍倒了一個，剛要起身，旁邊一桿長矛刺過來，刺穿了他的肩膀。
他踉蹌了一下，沒倒，咬著牙，把柴刀扔出去，砸中了那個士兵的臉。
李承乾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心髒猛地一縮。
二柱昨天還跟他說，等打完仗，要跟他學醫，以後也當郎中，救好多好多人。
“二柱！”
他喊了一聲，就要沖過去。
旁邊兩個婦女一把拉住他︰“李先生，你不能去！太危險了！”
“放開我。” 李承乾聲音發緊。
“不行！” 兩個婦女死死拉著他，眼淚都出來了，“你不能有事！你要是出事了，我們怎麼辦？孩子們怎麼辦？”
李承乾看著戰場上的慘狀，看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倒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有醫術，能治病救人。
可在這刀槍劍戟面前，醫術一點用都沒有。
他救不了他們。
戰斗還在繼續。
百姓們死傷慘重，一百多青壯，已經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帶傷，苦苦支撐。
可他們的眼神，依舊倔強。
沒有一個人求饒，沒有一個人投降。
劉虎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也有些動容。
他打過很多仗，見過很多軍隊。
可從沒見過這樣的老百姓。
明明都是泥腿子，明明不堪一擊，卻偏偏這麼硬氣。
就為了那個姓李的郎中？
他心里越發忌憚李承乾。
這個人，太得人心了。
今天不除了他，以後必成大患。
“給我殺！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劉虎厲聲下令。
士兵們加緊了攻勢。
百姓們節節敗退，被逼到了第二道壕溝後面。
包圍圈越來越小。
剩下的人，都圍在李承乾身邊，用身體擋著他。
王秀才胳膊上中了一刀，臉色慘白，卻還強撐著︰“李先生，你快從後山走！我們擋著！再晚就來不及了！”
“是啊李先生，你快走！” 張老栓也喊道，他胸口被砍了一刀，血把衣服都浸透了，“你活著，能救更多人！我們這些老骨頭，死了就死了，不值錢！”
“我不走。” 李承乾看著他們，聲音有些沙啞，“要走一起走。”
“說什麼傻話！” 王婆婆也擠過來，她手里拿著根拐杖，頭發都亂了，“我們一把年紀了，活夠本了。你還年輕，不能死在這。快走！”
幾個老人說著，拿起拐杖、石頭，就要往外沖。
用他們的老命，給李承乾換一條生路。
李承乾看著這些老人，看著這些傷痕累累的百姓。
他們和他非親非故。
只是因為他救過他們的命，只是因為他們相信他。
他們就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他的命。
一股熱流，猛地涌上心頭。
他見慣了人心險惡，見慣了世態炎涼。
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用了。”
李承乾輕輕說了一句。
他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都住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戰場上的人，都下意識地停了一下，看向他。
李承乾站在那里，衣衫沾著血，頭發散亂，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看著對面的劉虎，朗聲道︰“劉虎，你要的是我。放了這些百姓，我跟你走。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李先生！”
身後的百姓們驚呼起來。
“不行！不能跟他走！”
“李先生，我們跟他們拼了！”
李承乾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眼神很平靜，帶著點溫和。
“別拼了。” 他說，“不值得。好好活下去，比什麼都強。”
然後，他轉回頭，看著劉虎︰“怎麼樣？用我一個人的命，換他們所有人的命。這筆買賣，你不虧。”
劉虎勒著馬，打量著李承乾。
他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主動站出來。
有點意思。
他本來就想抓李承乾，至于這些百姓，殺不殺其實無所謂。
殺了，還費力氣。
留著，以後還能慢慢收稅，慢慢壓榨。
“好。” 劉虎咧嘴一笑，“我答應你。只要你束手就擒，我就放了他們。”
“將軍一言九鼎？”
“我劉虎說話，算數。” 劉虎拍了拍胸脯，“我說話算話，放他們走。不過，你得跟我回縣城。”
李承乾點點頭。
他沒有絲毫猶豫，往前走了兩步。
“李先生，不要啊！”
身後傳來哭聲，撕心裂肺。
李承乾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走不動了。
士兵們圍上來，用繩子綁住了他的手。
劉虎看著他，冷笑一聲︰“倒是條漢子。可惜啊，跟我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他揮了揮手︰“我們走！”
士兵們押著李承乾，轉身就走。
地上的尸體也不管了，糧食也沒搶。
劉虎現在只想把李承乾帶回縣城，好好折磨一番，然後斬首示眾。
至于這些百姓，以後再說。
軍隊慢慢撤走了。
山谷里，只剩下幸存的百姓。
他們站在血泊里，看著李承乾被押走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李先生為了救他們，被抓走了。
他肯定活不成了。
二柱拖著受傷的身體，跪在地上，一拳砸在泥土里。
血和泥混在一起。
“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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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被押回了無極縣城。
劉虎沒有立刻殺他，而是把他關在了大牢里。
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姓李的，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那麼多老百姓為他拼命。
大牢里陰暗潮濕，到處都是老鼠和蟑螂。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血腥味。
李承乾靠在牆角，閉著眼楮，神色平靜。
手上的繩子已經被解開了，手腕勒出了深深的紅印。
身上也有幾處傷，是剛才混亂的時候被打的。
他一點都不怕死，死亡對他來說，就像回家一樣熟悉。
他只是有點遺憾。
遺憾沒能救下更多的人。
遺憾那些百姓，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劉虎雖然答應放了他們，可誰知道會不會反悔。
正想著，牢門開了。
劉虎走了進來，手里提著個酒壺，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怎麼，李大郎中，這大牢的滋味，不好受吧？”
李承乾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說你，好好的郎中不當，非要跟我作對。” 劉虎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要是你肯歸順我，做我的軍師，我可以饒你一命。怎麼樣？”
李承乾偏過頭，避開他的手。
“你割據一方，殘害百姓，遲早會敗。”
“敗？” 劉虎哈哈大笑，“我為什麼會敗？現在天下大亂，誰有兵誰說了算。朝廷都顧不過來，還能管得了我？我告訴你，這天下，早就不是李家的了。”
李承乾看著他，眼神平靜︰“天下，永遠是百姓的天下。不是李家的，也不是你的。你魚肉百姓，早晚會有人來收拾你。”
“收拾我？” 劉虎嗤笑一聲，“誰？李亨嗎？他連長安都收不回來。等安祿山打下長安，滅了大唐，我就是開國功臣。到時候，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他站起身，踹了牢門一腳︰“我再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歸順我，榮華富貴。不歸順，明天就把你拉出去砍了，懸在城門上示眾。”
說完，他轉身走了。
牢門 當一聲關上，又陷入了黑暗。
李承乾重新閉上眼楮。
榮華富貴？
他曾經是大唐太子，未來的皇帝。
什麼樣的榮華富貴沒見過。
可笑.....
劉虎這種人，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長遠的禍患。
安史之亂就算能成，也不過是另一個亂世。
到時候，軍閥混戰，民不聊生。
像劉虎這樣的小角色，遲早會被更大的勢力吞並。
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靠在牆上，腦子里想了很多。
從貞觀年間的盛世，到現在的亂世。
從均田制、府兵制的興盛，到崩潰瓦解。
從李世民的英明神武，到李隆基的昏聵無能。
還有武則天，還有韋後，還有太平公主，還有楊國忠……
一代代的人，一件件的事，最終匯成了今天的局面。
大唐病了。
病得很重。
不是某一個人的錯，是制度的病，是時代的病。
他想，如果他能回去。
他要讓大唐，真的長治久安。
讓後世的百姓，不用再經歷這樣的戰亂。
讓那些像二柱、張老栓、王婆婆一樣的普通人，都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這是他的責任。
是他作為大唐太子，與生俱來的責任。
以前的他，太狹隘了，只看到了自己的恩怨，自己的委屈。
太子之位，不是權力，不是榮耀，是責任。
是對天下萬民的責任。
李承乾輕輕嘆了口氣。
只可惜，不知道還有沒有回去的機會。
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夜深了。
大牢里很冷。
李承乾蜷縮在牆角，身上的傷口一陣陣疼。
可他的眼神，卻依舊清亮。
就算死，也沒什麼。
至少這一世，他救了很多人。
至少這一世，他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第二天上午，牢門再次打開。
兩個士兵走進來，把李承乾拖了出去。
刑場設在縣城的南門。
劉虎要當眾斬了他，立威。
刑場周圍，站滿了士兵。
還有不少百姓，遠遠地看著，議論紛紛。
很多人都听說過李先生的名聲，知道他是個好郎中，救了很多人。
可沒人敢說話。
大家都怕劉虎。
李承乾被押到刑場上，按跪在地上。
劊子手拿著鬼頭刀，站在他身後。
陽光很刺眼，照得人睜不開眼。
劉虎坐在監斬台上，看著李承乾的背影，大聲道︰“犯人李承乾，聚眾謀反，抗拒官軍，罪大惡極。今日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他拿起令箭，就要扔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緊接著，有人大喊︰“不好了！官軍來了！郭子儀將軍的先鋒部隊打過來了！”
全場嘩然。
劉虎猛地站起來，臉色大變︰“什麼？官軍怎麼會到這里？”
他也顧不上斬李承乾了，趕緊下令︰“集合隊伍！準備迎敵！”
士兵們亂作一團，紛紛往城門跑。
刑場上，只剩下兩個看押李承乾的士兵，還有劊子手。
李承乾跪在地上，听到郭子儀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動。
官軍來了。
看來，平叛的戰事，已經推進到河北了。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也想跑。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沖過來一群人。
衣衫襤褸，拿著鋤頭木棍，正是山谷里的那些百姓。
為首的是二柱和張老栓，他們一路跟著劉虎到了縣城，就是想找機會救李承乾。
“李先生！”
二柱大喊一聲，沖了過來。
兩個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翻在地。
張老栓砍斷繩子，扶起李承乾︰“李先生，你沒事吧？”
“我沒事。” 李承乾搖了搖頭，看著他們，“你們怎麼來了？太危險了。”
“我們不能看著你死。” 二柱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齒，“我們來救你出去。”
就在這時，城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劉虎的軍隊，已經和官軍打起來了。
縣城里一片混亂。
“快走！” 張老栓拉著李承乾，“趁亂出城！”
眾人跟著他，往西門跑。
李承乾被他們拉著，踉踉蹌蹌地跑。
看著身邊這些百姓，一個個帶傷，卻還拼了命地救他。
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剛跑到西門，就听到後面傳來馬蹄聲。
一隊叛軍騎兵沖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劉虎。他見大勢已去，想從西門突圍，正好撞見了他們。
“又是你們！” 劉虎眼楮通紅，“給我殺！把他們全殺了！”
騎兵沖了過來。
百姓們根本擋不住。
眼看就要被追上，李承乾猛地推開身邊的人。
“你們先走！我來擋著！”
他撿起地上的一把刀，站在了路中間。
“李先生！”
“快走！” 李承乾頭也不回，“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眼淚都下來了。
可他們知道，留下來，只會拖累他。
“走！” 張老栓咬著牙，拉著二柱，“我們走！不能讓李先生白死！”
眾人往城外跑。
李承乾站在路中間，握著刀，看著沖過來的騎兵。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可他多擋一刻，他們就多一分生機。
騎兵越來越近。
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抖。
李承乾挺直了腰桿，眼神平靜，沒有絲毫畏懼。
他是大唐的太子。
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刀光閃過。
鮮血飛濺。
李承乾倒了下去。
眼楮還望著百姓們逃走的方向。
還好，他們應該能逃掉。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好像听到了官軍的喊殺聲。
大唐的旗幟，好像已經出現在了城頭。
真好。
這亂世，總算是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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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要不要一直輪回到現代，還有增加李世民的戲份，也就是拉上李世民一起輪回，追子火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