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之后，李承乾的身体虚得厉害。
稍微动一动就气喘，腿上的伤口也好得慢，总是反复红肿。
李世民下了死命令，不许他出房门，安心养着。
每天的汤药、饭菜，都是李世民亲自送过来。
公务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看他。
可李承乾哪里闲得住。
城里伤员那么多，医官不够用，很多事都等着他拿主意。
李世民一出去练兵或者处理公务，他就偷偷溜出去，到伤兵营帮忙。
每次都被李世民抓个正着。
这天下午，李承乾刚给一个伤员换完药，转身就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又乱跑。”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气。
李承乾抬头，就看见李世民黑着脸。
“我就出来看看。” 他别过头，小声辩解。
“看看？” 李世民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轻轻拧了一下，“昨天刚退烧，今天就跑出来吹风。你是觉得自己身体太好了是不是？”
“疼。” 李承乾皱起眉，拍他的手，“放开。”
“知道疼还乱跑。” 李世民嘴上说着，手却松了劲，改成揉了揉，“下次再跑，我就把你锁在房里。”
他蹲下身，示意李承乾上来。
“干什么？”
“背你回去。” 李世民回头看他，“你腿不好，走路费劲儿。”
李承乾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李世民的背很宽，很结实。
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阳光的味道。
很安稳。
“以后别偷偷跑出来了。” 李世民背着他，慢慢往前走，“伤员有医官看着，死不了。你要是再倒下了，才是真的麻烦。”
“知道了。” 李承乾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啰嗦。”
李世民笑了笑，也不生气。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回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边的士兵们看见了，都笑着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总管和司马的感情，是真好啊。
回到房里，李世民把人放在床上，又端来熬好的药。
“趁热喝。”
李承乾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皱起眉。
“能不能不喝？”
“不行。” 李世民态度坚决，“不喝好不了。”
李承乾没办法，只能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得他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刚放下碗，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蜜饯。
甜甜的味道散开，冲淡了苦味。
李承乾愣了一下。
“哪里来的？”
“特地给你留的。” 李世民坐在床边，看着他，“知道你怕苦。”
李承乾含着蜜饯，没说话。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承乾的身体慢慢好转，腿伤也渐渐愈合了。
只是落下了点病根，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也不能久站、劳累。
李世民的势力却越来越大。
周边几个县先后归附，地盘扩大了好几倍。军队扩充到了三万人，其中精兵一万。
他练兵、屯田、安民，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越来越多的人慕名来投。
虞城太小，已经容不下了。
李世民决定，迁都宋州。
宋州城大，城墙坚固，位置也好，适合做根基。
搬家那天，李承乾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街道两旁，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路边送行。
很多人手里拿着鸡蛋、干粮，往车队里塞。
“李总管，李司马，你们要常回来啊！”
“多谢总管和司马救命之恩！”
喊声此起彼伏。
李承乾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你看，” 他对身边的李世民说，“只要真心对百姓好，他们都记得。”
李世民坐在他身边，点点头。
“是啊。” 他转头看着李承乾，“所以我们更要把天下打下来，让所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李承乾没应声，只是看着窗外。
眼神里带着点憧憬，又带着点忧虑。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何况，历史的惯性那么大。
到了宋州，诸事繁杂。
李世民更忙了。
每天处理公务，练兵，还要谋划下一步的扩张。经常忙到深夜才回房。
可不管多晚，他都会先去李承乾那里看看。
看看他睡了没有，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偷偷熬夜看书。
每次看见李承乾安安稳稳地睡着，他才能放心回去。
李承乾也没闲着。
他管着内政、粮草、户籍、医药。
虽然身体不好，却事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世民在外打仗，后方从来不用操心。
军中都知道，李总管是刀，李司马是盾。
两人配合，天衣无缝。
有时候李世民打了胜仗回来，会带些稀罕玩意儿给李承乾。
比如南方的蜜饯，西域的香料，或者是成色好的人参。
李承乾每次都嘴上说浪费，转头却都好好收着。
日子久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很少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也很少拌嘴。
更多的是默契。
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手下的人都以为他们是感情极好的兄弟。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
是父子，是战友，是轮回里，彼此唯一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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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下了第一场雪。
李承乾的腿伤犯了，疼得厉害，还咳了好几天。
李世民急坏了，派人四处寻访名医，还亲自给他熬止咳的汤药。
晚上睡觉前，都会打盆热水，给他泡脚。
“水烫不烫？” 李世民蹲在床边，手试了试水温。
“正好。” 李承乾坐在床边，脚放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热水漫过小腿，暖意顺着血脉往上涌，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李世民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小腿上，慢慢揉着。
力道刚好，不重不轻。
“以后下雪天就别出门了。” 他低着头说，“反正冬天也不打仗，在家歇着。”
“总待着闷得慌。” 李承乾小声道。
“闷了我陪你下棋。” 李世民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虽然你棋艺差了点。”
“你棋艺才差。” 李承乾瞪他一眼，“上次是谁输了三局？”
“那是我让着你。”
“谁要你让。”
两人拌着嘴，屋里暖融融的。
窗外风雪呼啸，屋里却很安静，很温暖。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蹲在面前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
其实这样也挺好。
就这么守着一座城，守着一个人。
安安稳稳的。
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李世民的野心，从来都不止一座城。
他的目标，是整个天下。
而他，会陪着他。
不管结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