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改文，等我下課
三年時間，轉瞬即逝。
李世民的勢力，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先是拿下了整個河南道，又揮師西進，佔據了關中。
接著渡河北上，平定河北。
一路勢如破竹，鮮有敵手。
期間遇到了不少硬茬，其中最難啃的，就是趙匡胤。
趙匡胤當時佔據了洛陽一帶，兵精糧足，本人更是能征善戰，極有謀略。
李世民帶兵打了三次，都沒佔到便宜。
兩軍在洛陽城外對峙了兩個多月。
帳中，李世民看著輿圖，眉頭緊鎖。
“趙匡胤確實是個人才。” 他指著地圖，“你看他的布防，滴水不漏。正面強攻，傷亡太大。”
李承乾坐在旁邊，臉色比以前更白了些，人也清瘦了不少。
他咳了兩聲，慢慢道︰“趙匡胤有勇有謀，是個帥才。這樣的人，強攻不劃算，最好能招降。”
“招降？” 李世民抬頭，“他心氣高得很，怕是不肯降。”
“心氣高，也有軟肋。” 李承乾道，“他手下的士兵，大多是家鄉子弟。如今連年打仗，百姓苦不堪言，士兵們也厭戰。我們圍而不打，再派人去勸降，許以高位，未必不行。”
李世民沉吟片刻。
“也好。” 他點點頭，“我親自去一趟。”
“不行！” 李承乾立刻反對，“太危險了。趙匡胤萬一翻臉，你怎麼辦？”
“他不會。” 李世民笑了笑，“趙匡胤是個英雄，英雄惜英雄。他不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
“不行就是不行。” 李承乾臉色沉下來，“萬一呢？你是主帥，不能以身犯險。”
“總不能一直耗著。” 李世民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數。你在營里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李世民！”
李承乾想拉住他，他已經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李世民只帶了兩個親兵，單人獨騎去了趙匡胤的大營。
消息傳開，唐軍大營里人心惶惶。
李承乾坐在帳中，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發白。
他知道李世民有勇有謀，可還是忍不住擔心。
萬一趙匡胤真的下手……
他不敢想。
從早上等到下午。
帳簾終于被掀開。
李世民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
“回來了。”
李承乾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晃了晃。
“慢點。” 李世民快步走過去扶住他，“急什麼。”
“怎麼樣？” 李承乾抓著他的胳膊，抬頭問。
“成了。” 李世民笑道，“趙匡胤願意歸降。他說，跟著我，比自己佔著洛陽強。”
李承乾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沒事就好。”
李世民看著他擔心的樣子，心里暖暖的。
“擔心我了？”
“誰擔心你。” 李承乾別過頭，松開手，“我是怕你死了，沒人主持大局。”
李世民哈哈大笑，也不戳破他。
趙匡胤歸降之後，李世民如虎添翼。
趙匡胤確實是難得的將才，領兵打仗很有一套。
李世民讓他做了先鋒大將，領兵南下，平定江南。
趙匡胤也不負所望，一路勢如破竹，只用了兩年時間，就平定了南方諸國。
至此，天下基本一統。
只剩下北方的契丹和幾個小割據勢力，不足為患。
文武百官紛紛上表，勸李世民登基稱帝。
李世民推辭了三次，最終應允。
定國號為唐，年號建貞。
定都長安。
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初一。
消息傳開，舉國歡慶。
百姓們都說，李唐皇室又回來了，太平日子終于要來了。
長安城里，日夜趕工，修繕太極宮。
李世民卻沒那麼多心思管這些。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陪著李承乾。
這些年東征西討，李承乾的身體越來越差。
尤其是前年冬天，他跟著李世民去河北受降，路上受了寒，咳了整整一個冬天。
從那以後，身體就更虛了。
稍微累一點就喘，臉色常年是蒼白的。
太醫說，是積勞成疾，加上舊傷未愈，傷了根本。需要好好靜養，不能再操勞。
可李承乾哪里閑得住。
登基大典的各項事宜，他都要親自過問。
李世民說了他好幾次，他都不听。
“登基是大事，不能出錯。” 他總是這麼說。
李世民沒辦法，只能盡量陪著他，幫他分擔。
不讓他累著。
出發去長安那天，李承乾坐在馬車里，裹著厚厚的狐裘。
李世民騎在馬上，走在馬車旁邊，時不時掀開簾子看看他。
“冷不冷？”
“不冷。” 李承乾搖搖頭，“你別總過來，當心別人說閑話。”
“說什麼閑話。” 李世民笑了笑，“我關心我弟弟，天經地義。”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些年，對外他們一直以兄弟相稱。
沒人知道他們是父子。
也沒人會信。
畢竟兩人看著年紀差不多，李世民也就比李承乾大幾歲的樣子。
馬車慢悠悠地往長安去。
李承乾靠在軟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從碭山的小縣城，到長安的帝王都。
不過短短幾年。
李世民真的做到了。
重新打下了李唐的江山。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那個挺拔的身影。
陽光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秦王。
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和滄桑。
李承乾輕輕嘆了口氣。
真好啊。
可惜，自己的身體，好像撐不了多久了。
他下意識地捂住嘴，壓下喉嚨里的癢意。
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至少，要陪他走完登基大典。
正月初一，長安。
大雪初霽，天地一片銀白。
太極宮前，百官列隊，儀仗森嚴。
鐘鼓齊鳴，響徹雲霄。
李世民穿著玄色袞冕，一步步走上承天門的台階。
他走得很慢。
李承乾穿著雍王的朝服，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少年身形清瘦，寬大的朝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臉色蒼白，嘴唇卻抿得很緊，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只有李世民知道，他每走一步，都在忍著眩暈和咳喘。
出發前他還在咳，喝了半盞參湯，才勉強撐住。
李世民故意放慢腳步，等著他。
百官都以為陛下是敬畏天地，才走得如此莊重。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走到承天門城樓，祭天的高台就在眼前。
司儀官高聲唱喏，聲音拖得很長。
李世民停下腳步，轉身想扶李承乾一把。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嗖 ——”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城樓下方的人群里射出來。
一支冷箭，帶著寒光，直奔李世民心口。
速度太快，近在咫尺，侍衛們都來不及反應。
李世民瞳孔驟縮。
他想躲，身體卻跟不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身邊的人猛地撲了過來。
“噗嗤。”
箭矢穿透血肉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李承乾結結實實地撞在他懷里，後背的箭羽露在外面，微微顫動。
鮮血瞬間染紅了玄色的朝服，像一朵綻開的紅梅。
“承乾！”
李世民腦子一片空白，伸手抱住他倒下的身體。
周圍徹底亂了。
侍衛們蜂擁而上，沖向放箭的方向。
百官驚呼，場面一片混亂。
李世民什麼都听不見了。
他抱著李承乾，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少年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承乾…… 承乾你看著我。” 李世民聲音發顫，手捂住他背後的傷口，鮮血卻止不住地從指縫里涌出來，“別睡，看著我。太醫！太醫呢！”
他嘶吼著，聲音都破了音。
李承乾緩緩睜開眼楮。
看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阿耶……” 他輕聲說，氣息很弱，“我沒…… 拖後腿吧……”
“沒有，沒有。” 李世民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砸在他蒼白的臉上，“你做得很好。你救了我。承乾，你撐住，太醫馬上就來了。我們回去治病，一定能治好的。”
李承乾搖了搖頭。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救不活了……
“其實……” 他咳了一聲，嘴角溢出鮮血，“這一世…… 挺好的…… 看著你…… 重新打下天下……”
“別說了，別說了。” 李世民抱著他，手臂越收越緊，“我們還有好多日子。等登基了，我們一起治理天下。我們去終南山隱居，好不好？就我們兩個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李承乾笑了笑，眼神有些渙散。
“好啊……”
他抬起手，想摸摸李世民的臉。
手抬到半空，忽然失去了力氣。
重重地垂了下去。
眼楮，也緩緩閉上了。
“承乾？”
李世民愣了愣，輕輕晃了晃他。
“承乾，別裝睡。”
“李承乾！”
他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絕望。
懷里的人，卻再也沒有回應。
雪，又下了起來。
紛紛揚揚，落在兩人身上。
李世民抱著李承乾，跪在承天門的台階上。
周圍的混亂、呼喊、廝殺，好像都離他很遠。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懷里漸漸冰冷的身體。
登基大典的吉時到了。
鐘鼓再次敲響。
一聲一聲，像是敲在心上。
多諷刺啊。
他盼了這麼久的登基日，居然成了承乾的忌日。
這天下，這皇位，本來就是想和他一起看的。
他不在了，還有什麼意義。
李世民抱著李承乾，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
雪落了滿身，像一尊雕像。
百官們站在下面，看著這一幕，沒人敢說話。
誰都知道，雍王殿下對陛下有多重要。
這些年，陛下南征北戰，身邊永遠跟著雍王。
兩人形影不離，感情極深。
如今雍王為救陛下而死，陛下該有多難受。
太醫趕過來，探了探李承乾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搖了搖頭。
“陛下，雍王殿下…… 已經駕崩了。”
李世民沒說話。
像是沒听見一樣。
他就那麼抱著李承乾，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第二天早上，他才緩緩站起來。
抱著李承乾，一步步走下承天門。
背影孤寂得可怕。
登基大典，取消了。
長安城里，換成了喪禮。
雍王薨，舉國致哀。
三個月後，李世民正式登基。
可他臉上，再也沒了笑容。
登基之後，他勤于政務，勵精圖治。
把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條，國力蒸蒸日上。
可沒人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坐著，對著李承乾的牌位發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
三年後，李世民下詔，禪位于趙匡胤。
詔書一下，滿朝嘩然。
“陛下！萬萬不可啊！”
“陛下春秋鼎盛，為何要禪位？”
趙匡胤也連忙推辭︰“陛下，臣何德何能，不敢受此大位！”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
“趙匡胤，你有勇有謀，有治國之才。這天下交給你，朕放心。”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朕累了。想找個地方，好好歇歇。”
沒人知道他要去哪。
禪位大典之後，李世民離開了長安。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說，他去了終南山。
帶著雍王的骨灰……
終南山深處，有一座小小的茅屋。
院子里種著藥草，還有幾棵松樹。
李世民就住在這里。
每天種種地，看看書，擦擦那桿舊馬槊。
桌子上，放著一個骨灰盒。
是李承乾的。
吃飯的時候，他會擺兩副碗筷。
說話的時候，像是對面坐著人。
“承乾，今天種的菜發芽了。”
“承乾，今天雪下得大，你腿又該疼了吧。我把炕燒得很熱。”
“承乾，我昨天夢見碭山了。夢見我們第一次打下虞城的時候。”
他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
說當年的事，說天下的事。
說他的愧疚，說他的思念。
就這樣，過了五年。
第五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別大。
茅屋的門，再也沒開過。
附近的獵戶發現的時候，李世民已經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懷里抱著那個骨灰盒。
臉上很平靜，像是睡著了。
桌上留著一張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與雍王合葬，不立碑，不起墳。
獵戶們按照他的遺願，把兩人埋在了茅屋後面的松樹下。
沒有墓碑，沒有墳塋。
就像兩個普通的山野閑人。
沒人知道他們是曾經的帝王，是曾經的王爺。
只有滿山的松濤，年年歲歲，陪著他們。
山下的大唐，在趙匡胤的治理下，越來越好。
百姓安居樂業，四海升平。
人們偶爾會說起開國的太宗皇帝，說起那位傳奇的雍王。
說起他們並肩打天下的故事。
說著說著，就成了傳說。
只有終南山的風，記得一切。
記得那對父子，記得幾世的牽絆，記得這一世，短暫又熾熱的相逢。
（第三十三世 完）
美好的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