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陳金江把顏丹辰哄睡,自己卻遲遲無法入睡。
實在是劇本的後勁太大了,當初寫劇本的時候,陳金江沒考慮過自己拍,所以陳金江只是摘了一個大綱和主線,具體的細節都留給了陳楷哥補充。
而經過陳楷哥補充後的劇本,從民國延續到當今。
戰爭年代中青年男女的相戀相知,實現和平後中年夫妻的相濡以沫,步入晚年後的老年夫婦的彼此陪伴。
只是陳金江最初的劇本只有晚年,而陳楷哥則補足了青年與中年。
陳金江披著睡衣,走出房間,站在院子中,看著漫天星河,左手拿著煙盒和打火機,右手夾著煙。
借著月光,陳金江在院子里面一邊抽煙,一邊踱步。
“這可真是給我出了一道難題啊!”
陳金江的原劇本來自于12年的金棕櫚電影《愛》描述的是一對八十歲的退休音樂老師張偉民與周霞之間感人至深的愛情。
陳金江做了中式改編,把故事的背景和台詞改成了中式。
故事圍繞這對老夫妻展開,退休後,老夫妻平靜幸福地生活,只是,一張疾病打破了平靜如湖水的生活。
周霞不幸中風,手術後癱瘓在床,生活無法自理。
張偉民毫不猶豫地承擔起照顧妻子的責任,盡管身心俱疲,卻始終堅守在妻子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隨著時間的推移,周霞的病情不斷加重,身體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絕望日益不斷的折磨著一生要個體面的周霞。
她看著同樣八十多的張偉民,不願再成為張偉民的負擔,也不願讓與自己有心結的女兒張芳看到自己如今這麼不體面的躺在床上,因此,多次試圖自殺。
就是在這樣艱難的抉擇面前,張偉民做出了他認為最正確的決定,幫助妻子結束生命,讓她從痛苦中解脫。
電影的時長拍不完陳楷哥的劇本,如果是陳金江想拍的是生命盡頭的深情告別,愛情,生命,死亡。
那陳楷哥想拍的則是相濡以沫的中式愛情,青年愛慕,中年平淡,老年相伴,生命的告別。
陳金江寫的是五言絕句,陳楷哥補的是樂府詩集。
“金江!”
陳金江听到顏丹辰的輕呼,轉過身子,顏丹辰穿著白色的絲綢長裙睡衣,站在廂房的門口,月色下,清冷的美人皺眉。
“你怎麼醒了?”
陳金江丟掉手里的煙頭,一盒煙抽了大半,陳金江的嗓子有些發啞。
顏丹辰走下台階,一步步走到陳金江面前,抬頭看著陳金江,伸手觸踫陳金江緊皺的眉頭。
有些冰冷的手指拂過陳金江的眉間,陳金江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被撫平。
“身旁沒你,睡的不踏實!”
听到顏丹辰的話,陳金江伸手攏了攏顏丹辰的頭發,顏丹辰把臉貼在陳金江的手心。
濃烈的煙草味混雜著顏丹辰身上的桂花香,涌入陳金江的鼻腔。
陳金江攬過顏丹辰的細腰,把下巴放在顏丹晨的頭頂,輕聲說道︰“我沒事,這就回去睡覺。”
陳金江今晚有些異常,平日里都是只圖自己快活,今天卻加了很多憐惜,顏丹翻過陳金江看的劇本,那劇本看的人眼酸。
“金江,我愛我嗎?”
顏丹辰退了一小步,借著月光看著陳金江,月亮在顏丹辰的眼中映著柔光。
陳金江听到顏丹辰的問題,想了一下說道︰“開始的時候是喜歡佔有,現在是愛和責任。”
顏丹辰听到這句話,舒了一口氣,踮起腳親了一下陳金江的側臉,輕聲說道︰“這句話我記得了,不許騙我!”
接著,顏丹辰伸手牽住陳金江的手,十指相握,拉著陳金江回屋。
顏丹辰看過劇本,看懂了劇本中那種滲到骨縫的,透過靈魂的,穿越生死的愛。
自慚形穢!
這也許才是陳金江煩惱的地方。
進了屋,躺在床上,顏丹辰摟著陳金江說道︰“金江,不必覺得自己虧欠,戲子多秋,命比紙薄,這圈子里面的女人,有幾個能遇到真心的,哪怕真心分了幾瓣。”
陳金江感受著胸口滾燙的淚水,輕輕的撫摸著顏丹辰的頭發。
沈清的遠赴他鄉,十歲出頭便被父母像踢皮球一樣,丟到了國外,王歐的出身貧寒,父母離異,像棵野草一樣的長大,王枳的緣慳命蹇,兩次被中戲拒之門外,顏丹辰的時運不濟,被搶角色,被搶戲份。
“睡吧,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了!”陳金江用手抬起顏丹辰的下巴,用手一點點的擦去那張與月色爭美的臉,輕輕拭去眼淚。
陳金江側頭俯身,輕輕的親了一下顏丹辰的眼楮,美人的眼淚也是苦澀的。
夜里,顏丹辰睡的很不安穩,時不時的踫一下陳金江,似乎很害怕陳金江消失。
沈清想要看看錢和事業是不是可以讓人舍棄親情,王歐想要一份被人在意的安全感,王枳想要證明自己從來不差的機會。
每個人都有執念,人生的創傷,需要用余生去愈合。
傷口總會愈合,傷疤也會淡化,但是記憶中那些創傷帶來的痛苦,永遠無法去和解。
疼得久了,便不會痛了,因為麻木了,人用“釋然”兩字欺騙自己。
陳金江的痛在哪里?
家庭的不幸,底層的掙扎,自命不凡,接受平凡的不甘……
人生的遺憾,總會一點點的消失,當自己覺得已經忘記的時候,這些遺憾冷不丁的在夜里狠狠像一把利刃刺破每個人遺忘的偽裝。
第二天,陳金江沒有去看劇本,上午拉著王歐,一點點的訴說著兩人的點點滴滴,王歐的哭聲不大,卻讓陳金江心疼,因為自己也是王歐痛苦的一部分。
尊嚴,生活,事業,機遇……
中午王歐沒有吃飯,而是上午哭累了,哭過,淚水讓心里的委屈份量變得更輕。
下午,陳金江去找了王枳,王枳更單純一些,純粹是被沈清給忽悠了。
晚上吃完晚飯,陳金江跟沈清好好的談了一次,據沈清自己交代,她已經開始說服萬芊了。
歪理邪說的,陳金江是沈清找的實驗對象,沈清就是想驗證一下,男女之間是感情重要還是欲望更重要一些。
“以後,不要亂來了,人和人之間,不能這樣去實驗,你,我,平平,王枳,丹辰都不是實驗室的小白鼠。”
警告了沈清一番,棍棒底下出孝子,沈清的三觀,父母不管,陳金江作為她的男人自然要好好糾正了。
顏丹辰,王枳,王歐三人听著沈清房間的交談聲逐漸變成令人臉紅的聲音。
忽然房門被打開,陳金江看著門口倒了一地的三女,沒好氣的說道︰“你們三個听夠了沒?”
說完話,陳金江把摔倒的王歐王扶起來,推進屋子。
顏丹辰紅著臉跟了進去,順便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