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的溫軟觸感，和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讓洛塵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李芷萱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狠狠扎進他心里。
跟他走，今晚就是他的人。
這條件，換做京城任何一個男人，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可洛塵不是別人。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大傻瑜那張傻憨憨的臉，閃過二皇女李怡菲那驕傲的模樣，也閃過三皇女李婉筠那張故作堅強的面孔。
還有那個一言不合就開擺的李月容。
這些人，和他過去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全都要！
“我不能跟你走。”
洛塵的聲音異常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說出這句話時，懷里那具身體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輕輕推了推身上的李芷萱，對方卻沒有動。
洛塵只好繼續說道︰“你說的對，這京城是個泥潭。但現在，我還不能跳出去。”
他頓了頓，看著那雙近在咫尺，情緒復雜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一走了之並不會解決問題，只會讓問題更加復雜。”
“就算你現在被小腦支配了大腦，但是等冷靜下來以後，你肯定也會後悔了。”
“我不能為了一時之愉悅，就順從你去做一件注定會後悔的事情。”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芷萱就那麼撐在他上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臉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正在一點點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洛塵完全看不懂的神情。
有錯愕，有審視，還有……一絲玩味？
就在洛塵以為她會勃然大怒，或者干脆翻臉動手的時候。
“噗嗤——”
李芷萱忽然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就像是緊繃的弓弦瞬間松開，整個船艙里那股曖昧又危險的氣氛，頓時蕩然無存。
她從洛塵身上爬了起來，重新坐回對面的軟墊上，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襟和發絲，仿佛剛才那個將他撲倒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算你過關了。”
李芷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說道。
洛塵︰“？”
他從軟墊上坐起來，滿臉都是問號。
“過關？過什麼關？”
“當然是我的考驗。”
李芷萱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副戲謔的模樣又回來了︰
“你若是剛才真的一口答應跟我私奔，那我肯定會立馬下船。”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內容卻讓洛塵後背竄起一陣涼氣。
“你……”
“我什麼我？”李芷萱打斷他，哼了一聲︰
“值得我托付的人，怎麼能是個一遇到困難就想著跑路的懦夫？”
“你若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連這點局面都扛不住，只想拽著我一走了之，那我憑什麼把我的下半輩子交給你？”
她理直氣壯地反問，仿佛剛才那個說“我累了，不想爭了”的人是洛塵。
洛塵徹底被她這番操作給整不會了。
他指著李芷萱，想了半天，最後氣得一拍大腿。
他不就是在以前，戲耍了過李芷萱幾次嗎？
這女人這麼記仇？
不過洛塵雖然輸了陣，但是嘴還沒輸︰
“李芷萱！你又詐胡我！”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的心情有多復雜？我連我們孩子將來上哪個私塾都想好了！你居然告訴我這是個考驗？”
洛塵一臉悲憤，痛心疾首地控訴︰
“你太離譜了！你這是在戲耍我的感情！你知道你的戲耍，對我這樣一顆純潔而脆弱的心靈，是多大的傷害嗎？”
看著他那副捶胸頓足，仿佛被辜負了的怨婦模樣，李芷萱眼里的笑意更濃了。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
“誰告訴你，我說的全是假話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誘惑的沙啞。
“你若是真鐵了心要跟我走，拋下京城的一切，我說不定……還真就跟你走了。”
她看著洛塵那瞬間呆滯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笑，又靠了回去，重新拉開距離。
“可惜啊，你沒選那條路。”
這女人……
洛塵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不夠用了。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跟她待在一起，簡直比跟光昌帝斗智斗勇還要累。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李芷萱，義正言辭地宣布。
“我告訴你，李芷萱，同樣的招數對我是沒有用的！我已經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他話音剛落。
對面的李芷萱忽然又站了起來。
在船身又一次輕微的晃動中，她像一只敏捷的貓，再次撲了過來。
洛塵這次有了防備，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
可他身後就是船艙的木板，根本退無可退。
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被一片溫潤柔軟堵住了。
和剛才那種帶著決絕和試探的沖擊不同。
這一次，很輕，很柔。
洛塵的瞳孔猛地放大，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嗡”的一聲，徹底斷了。
他宣布不上當的豪言壯語還回蕩在耳邊，現實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好吧，現在嘴上功夫也輸了。
船艙內，陷入了安靜。
只有窗外水波拍打著船舷，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得很長。
……
……
……
一直到下午。
船艙的門簾，始終沒有被拉開。
直到外面傳來了船夫粗獷的嗓音。
兩人才神情恍惚的走了出來。
夕陽的余暉將河面染成一片金紅，晚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洛塵和李芷萱一前一後地走下畫舫，兩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誰也沒有看誰。
碼頭上人來人往，喧囂聲重新灌入耳朵，將船艙里那份幾乎凝固的靜謐徹底打破。
“公子，小姐，玩得可還盡興？”
那個老船夫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一雙精明的眼楮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那副“我懂的”神情，比之前還要露骨幾分。
“我這畫舫，絕對值當吧？保準私密，保準安靜！”
李芷萱的臉頰騰地一下又熱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了船夫那探究的視線。
洛塵更是覺得頭皮發麻，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