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塵家斜對面的一家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
李婉筠端著茶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茶水早已涼透，她卻渾然不覺。
從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開始，她就守在了這里。
她不放心。
洛塵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而她的那些姐妹，一個個都像是卷起浪濤的妖風，沒一個省心的。
尤其是老六，李思琪。
那家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行事毫無邏輯，全憑喜好，誰也猜不透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果不其然，天剛大亮，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巷口。
李婉筠的呼吸一滯，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只留出一雙眼楮，透過窗戶的縫隙死死盯著下面。
李思琪進了院子。
因為距離有些遠，里面的對話听得並不真切，斷斷續續，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詞句。
“……林靈兒……”
“……盡快……成婚……”
“……百樂樓……雅間……”
李婉筠的腦子飛速運轉，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湊起來。
讓洛塵去追求林靈兒？還要盡快成婚？甚至連約會的地點都安排好了？
她先是愣住，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荒謬感涌上心頭。
李思琪那個家伙，真是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她居然偽裝出一個身份，然後逼著洛塵去追求她自己！
這是什麼操作？
既能名正言順地待在洛塵身邊，又能享受被自己看上的男人主動追求的樂趣，還能以“監視”為名，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
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讓她一個人佔了！
這簡直比直接把洛塵搶進府里當面首還要過分！
李婉筠氣得胸口起伏，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響。
就在這時，當李思琪心滿意足地從院子里走出來，轉身離開巷子的時候。
李婉筠敏銳地注意到，在巷子另一頭的拐角處，一道人影飛快地一閃而過，瞬間消失不見。
那動作，輕盈、迅捷，絕非尋常之輩。
李婉筠的瞳孔微微收縮。
還有人？
她的腦海里立刻閃過一個身影。
身手這麼好，又對洛塵的事情如此上心，除了那個整天無所事事，但是在戰斗上卻最擅長的老七，還能有誰？
好啊。
真是一出好戲。
一個個都把洛塵當成盤中餐了是吧？
李婉筠放下幾枚銅錢，看也沒看桌上的冷茶，起身便走下了茶樓。
她不打算回府，或者繼續跟著洛塵，
而是徑直朝著寧王府的方向走去。
……
寧王府。
與京城其他皇女的府邸相比，這里顯得有些過分樸素，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清。
院子里沒有奇花異草，只有幾棵尋常的樹木，地上落滿了枯黃的葉子。
李夢琳穿著一身半舊的布衣，正拿著一把大掃帚，一下一下地清掃著庭院。
她神情專注，仿佛這世上再沒有比掃地更重要的事情，那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相信，這位寧王殿下，是真的只想當個閑散王爺。
“七妹真是好雅興。”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李夢琳掃地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院門口的李婉筠。
她的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放下掃帚，迎了上去。
“三姐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快請進。”
李婉筠卻沒動，就那麼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審視著她。
“我剛從洛塵家那邊過來。”
她開門見山，一句話就讓李夢琳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是嗎？”李夢琳很快恢復了自然，疑惑地問，“三姐找洛大人有事？”
“我沒找他。”李婉筠的語氣平淡無波，“倒是你，剛剛是不是也去過了？”
李夢琳的心里咯 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了幾分被冤枉的委屈。
“三姐可不要憑空污人清白。”
她撿起掃帚，繼續掃著地上的落葉，慢悠悠地開口。
“我今天一天都待在府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兒也沒去過。三姐若是不信，可以問我府里的下人。”
看著她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李婉筠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的這些姐妹，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
她也不再逼問，只是換了個話題，用一種仿佛在閑聊的語氣，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是嗎？那看來你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李婉筠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可惜了，你沒看到剛才的好戲。”
“老六剛才在洛塵院子里，讓洛塵摸她胸了。”
“唰——”
李夢琳掃地的動作猛地停住，掃帚的末端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那副慵懶閑散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懷疑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
這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尖銳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們倆才認識多久？怎麼可能進展到這種地步！”
李夢琳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反駁這個荒謬的說法。
“我……我親眼看見他們就是剛認識的關系，老六只是去交代了幾句話就走了，怎麼會……”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噤聲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李夢琳看著李婉筠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楮，瞬間明白自己掉進了對方挖好的坑里。
完了。
被詐出來了。
李婉筠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現在承認，是你親眼看到了？”
李夢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緩緩直起身，握著掃帚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那把普通的掃帚，在她手里仿佛變成了一桿蓄勢待發的長槍。
院子里的那份寧靜被徹底撕碎，一股無形的緊張氣息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她不再偽裝，那雙總是半眯著的，顯得有些懶散的眼楮里，此刻閃爍著銳利而警惕的光。
“三姐到底想做什麼？”
“別緊張。”
李婉筠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反倒先一步走進了院子，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動作從容。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是嗎？”
李夢琳的警惕並未放松，她依舊握著掃帚，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李婉筠。
“我听不懂三姐在說什麼。”
“听不懂？”李婉筠輕笑一聲，“老六那個瘋子，你覺得你能斗得過她？還是你覺得，洛塵落在她手里，會有什麼好下場？”
提到洛塵，李夢琳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李婉筠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個真相，免得你被蒙在鼓里，最後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老六，就是林靈兒。”
“……”
李夢琳的瞳孔，在听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
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老六……就是林靈兒？
林靈兒……就是老六？
林靈兒，她可是知道的。
父皇和老六安排在洛塵身邊監視洛塵的人，而且老六還打算讓洛塵跟她結婚，從而打消父皇的顧慮。
結果現在告訴她，林靈兒就是老六。
她想起了自己偷偷觀察到的一幕幕。
李思琪把林靈兒送給洛塵。
李思琪逼著洛塵接受林靈兒。
李思琪今天早上，又逼著洛塵去“追求”林靈兒……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結論。
李夢琳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干澀而艱澀。
“她……她想讓洛塵追她自己？”
這簡直……
這簡直是她听過最荒唐，也最符合李思琪風格的事情！
那個女人，怎麼能這麼會玩？
我都沒有想過這種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