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歸零。
洛塵一邊用刨子打磨著手里的木軸，一邊啟動了推演。
【光昌十五年，秋。】
【你們四人一夜未眠，通宵學習。然而你們學的並不是聖賢之道，反而是機關術這種旁門左道。】
【路過的翰林院學士，直接把你舉報到了光昌帝面前，指責你為師不端。】
來了。
洛塵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翰林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多管閑事的老學究，四個皇女通宵不歸，不被人發現才見鬼了。
【光昌帝次日召見你，詢問你為什麼不好好講課，而是討論奇技淫巧？】
緊接著。
系統給出了光昌帝的原話，以及洛塵的應對選項。
洛塵把三個選項看了一遍。
【第一個，講理。引經據典，從格物致知的角度論證機械之學的正當性。】
這條路走通的概率不低。光昌帝雖然多疑，但並非不講道理的昏君，只要措辭得當，至少能保住自己不挨罰。
【第二個，甩鍋。把責任推到李瑾瑜和李怡菲身上，說是殿下們執意要學，自己身為臣子不好拒絕。】
這條路更穩妥。
光昌帝寵著女兒們，頂多訓斥兩句，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但是。
洛塵盯著第三個選項，手指懸停在半空中。
【3.指責對方是個古巴佬。】
【老登，你懂什麼是科學，什麼是生產力嗎？】
換做以前的他，絕對不會選這種送死選項。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現實中，已經有人在推動光昌帝給自己賜婚。
如果自己在推演里還是循規蹈矩地當個好先生，那等賜婚聖旨一下，自己就徹底失去了主動權。
被安排進別人的劇本里，陷入被動。
他需要一個爆點。
一個足以打亂所有人節奏的變數。
洛塵的手指落下，選了3。
【恕臣直言。世人常把鑽研機械等同于奇技淫巧，實則大謬。】
【“奇技淫巧者，雕琢珍玩、耗財惑人，無益民生。而臣所研求的，是動靜之法、杠桿之理、往復之道，用以耕、織、運輸、灌溉，造福萬千黎民。】
【光昌帝的眉頭微微一動。
“巧言令色。奇技淫巧終歸是奇技淫巧，豈能與聖賢良諾之道相提並論？
陛下此言……恕臣不敢苟同。
什麼？
臣說陛下連一架紡織機中蘊含的巨大潛力都看不見，連萬物運行的基本法則都不願去了解，這種見識，難稱明君。
光昌帝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
你……
他騰地站起來，龍袍的衣擺被帶起一陣風。
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朕問你話，你敢如此放肆？！
你信不信朕當場治你死罪！
洛塵紋絲不動。
他甚至往前邁了半步。
陛下若是因為臣說了實話就要殺人，那更加證明了臣剛才的判斷。
兼听則明，偏信則暗。連幾句逆耳之言都容不下的君主，古往今來，有幾個善終的？】
【光昌帝聞言大怒，質問你信不信當場治你死罪。”】
【你要如何回答？】
【1.立刻承認錯誤。】
【2.繼續嘲諷對方古巴佬。】
洛塵繼續選擇了2。
洛塵選了2。
【“陛下若是害怕生產力的提升動搖了王朝根基，那臣還能敬你一聲有遠見。”】
【“可您分明只是不理解，便張口凌遲、閉口殺人。”】
【“不懂就問，是三歲孩童都會的事。不懂就殺，那是暴君。”】
光昌帝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手在顫抖，攥著龍椅扶手的指節發白，整個人處于暴怒的邊緣。
但詭異的是……
他沒有立刻下令。
【光昌帝沉默了整十息。】
【他松開了攥緊的手，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表情從暴怒逐漸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幾分笑意。】
【“好。”光昌帝開口了。】
【“你既然說朕不懂。那朕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月。”】
【“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拿出你所謂的造化萬民給朕看。”】
【“若你能讓朕心服口服，朕不但不治你的罪，還允許你在翰林院公開教授此道。”】
【“但若你辦不到……”】
【光昌帝站起身，俯視著你，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凌遲。”】
【如何回答？】
【1.求饒。】
【2.試試就試試，別說凌遲，你就是把我做成人彘，我也不會改變說法。】
洛塵幾乎沒有猶豫。
他選了2。
【“陛下盡管看著。”】
【“別說凌遲，您就是把臣做成人彘，臣也不會改口。”】
【“因為臣說的是事實。事實不會因為刀架在脖子上就變成謊言。”】
【光昌帝聞言，反而笑了。】
【“你小子有種啊，朕佩服。”】
【“來人！即日起，將洛塵軟禁于翰林院西廂，調禁軍兩百人看守。”】
【“一個月為期。若到期之日，他拿不出讓朕滿意的東西……”】
【“先做人彘，再凌遲。”】
【“朕要讓天下人看，狂妄之徒的下場。”】
——
李瑾瑜是滿懷期待地進入推演的。
上一輪推演結束後，她花了不少心思揣摩局勢。
父皇既然已經開始過問洛塵的事，那賜婚的旨意應該就在這一兩天。
她是長女，論出身、論禮法、論先來後到，這樁婚事都該輪到她頭上。
她只需要躺平等著就能成功。
等父皇金口一開，一切塵埃落定，那些個妹們再怎麼折騰也翻不了天。
推演開始。
光昌十五年，秋。
然後，第二天。
宮里消息傳來了。
但那不是賜婚的聖旨。
【快報︰光昌帝于今日召見翰林學士洛塵，二人在殿內激烈爭執。洛塵當面頂撞聖上，言辭悖逆，觸怒龍顏。】
李瑾瑜的手一頓。
頂撞？言辭悖逆？
洛塵他……干了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第二條更炸裂的情報緊跟著砸了過來。
【聖旨已下︰洛塵即日起被軟禁于翰林院西廂，禁軍兩百看守。光昌帝給他一個月期限，屆時若不能證明其所學可堪大用——】
【先做人彘，再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