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磨叽个屁，赶紧给老子开！”
陆渊吼完这一嗓子，风夹着雪粒子直接灌进喉咙眼。
他猛地弯下腰，佝偻着背连声咳嗽。
肺管子里像塞了把生锈的锯条，拉拉扯扯地疼，咳出半口带血丝的浓痰。
“呸。”
浓痰落在雪窝子里，瞬间冻成一块硬邦邦的黄疙瘩。
脑干里那股电流音尖锐拉响，刺得他耳膜突突直跳。
“叮——”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物品已具现，请宿主查收。”
机械音还未落定，陆渊空荡荡的双手猛地往下一沉。
掌心里凭空压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金属疙瘩。
沉。
压手。
带着股刺鼻却又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枪油味儿。
这股味道顺着鼻腔窜进大脑，把他冻僵的神经死死抽打了一下。
陆渊低头，眯起被风雪糊住的眼睛。
一把泛着幽蓝烤蓝光的双管猎枪，就这么横在他那双长满冻疮的手掌心里。
胡桃木的枪托上，还挂着薄薄一层白毛汗似的清霜。
“卧槽……”
陆渊眼睛瞪圆了。
干裂的嘴唇只蹦出俩字，嗓音劈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顾不上手抖，指腹急切地摩挲着冰凉的枪管。
金属那种特有的冷硬触感，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老毛子的贝加尔双管……这成色，崭新出厂啊。”
陆渊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
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咧，牵扯到脸颊上的冻疮，疼得他“嘶”了一声。
作为一个前世在亚马逊雨林和西伯利亚荒原混饭吃的生存专家，枪就是他的半条命。
他下意识想耍个漂亮的单手开膛动作。
手腕往外一翻。
结果这具被酒色掏空的破烂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腕子一软，枪管直挺挺地往下栽，险些砸在他那双破洞布鞋上。
“娘的……这破身子骨，废柴成这样，怎么混日子的？”
陆渊尴尬地骂了句脏话，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枪底。
大拇指摸索到闭锁杆，用力往下压。
这枪簧还挺紧。
“咔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呼啸的风雪里炸响，听着真带劲。
枪管折下，露出两个黑洞洞的枪膛。
跟着猎枪一起具现的，还有挂在腰间的一条破旧帆布子弹带。
陆渊隔着狗皮大衣摸过去。
粗糙的帆布磨着指尖，里面鼓囊囊的，刚好十个格。
他抽出一发。
红色的塑料弹壳，黄铜底火在暗淡的雪光下泛着死神的冷芒。
标准的12号鹿弹。
里面装的全是指甲盖大小的铅丸。
近距离轰出去，半扇野猪肉都能给打成烂泥。
“抠搜是抠搜了点，就给十发……但也够本了。”
陆渊一边碎碎念，一边抓出两发鹿弹，塞进枪膛。
拇指托住枪管往上一抬。
“咔。”
闭合声沉闷有力，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手里攥着这家伙，陆渊后背那股子寒气硬生生被压下去一半。
前世那种枪林弹雨里养出来的戾气，顺着血液往上翻涌。
一阵妖风卷着冰碴子抽在脸上。
陆渊打了个寒颤，上下牙床磕碰出脆响。
脚趾头在鞋里已经木了，像连着几根不属于自己的硬萝卜。
不行。
不能原地杵着。
冷风顺着大衣下摆直往裤裆里钻。
再站上片刻，这荒郊野岭的，明早他就能变成大兴安岭的冰雕景观。
陆渊紧了紧身上那件尿骚味冲天的狗皮大衣。
把领子往上拽了拽，勉强挡住冻僵的耳朵。
端着猎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松树林里蹚。
积雪没过膝盖，底下的暗冰滑得像抹了油。
陆渊没留神，左脚绊在一条埋在雪里的树根上。
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哎我去！”
他赶紧用枪托拄在雪地里，才勉强撑住没啃一嘴冰渣子。
腰眼子闪了一下，酸疼得要命。
“这破身体，早晚得散架……”
他扶着老腰站直，喘了两口粗气。
呼出的白气在破毡帽的帽檐上，结成了一串串晶莹的冰凌。
周围除了风刮过松针的鬼哭狼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头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像口倒扣的黑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冷得像刀片，每吸一口，肺泡都跟着发疼。
走了大概二十来步，陆渊在一棵老榆树根底下停住脚。
他猛地眨了几下眼，抖落睫毛上的雪花。
瞳孔迅速收缩。
雪地上，印着几枚梅花状的小坑。
杂乱无章，一路延伸到远处的灌木丛后头。
新鲜的脚印，边缘的浮雪还没被风吹平。
陆渊半蹲下身，伸出冻得发紫的食指，在脚印边缘刮了一下。
“野兔崽子……”
陆渊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算你倒霉，碰上爷爷我开张。”
他一边嘀咕，脑子里一边已经想好这兔子怎么吃了。
扒了皮，掏空内脏。
穿在树枝上烤，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
“咕噜噜……”
胃里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抗议，饿得直抽筋。
陆渊揉了揉干瘪的肚子，冷笑了一声。
“等老子拎着兔子回去，当着那仨娘们的面吃独食……我看沈清秋那脸能不能气绿了。”
“还特么想毒死我？做梦去吧。”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鼻涕。
端平猎枪，枪托抵住肩窝。
顺着脚印的方向，放轻脚步，猫着腰往前挪。
风向突然在这个时候打了个旋儿。
原本从北边刮来的风，猛地调了个头。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夹杂着烂草根、死肉和尿液的骚气。
顺着风，直接糊了陆渊一脸。
这味道太冲，太霸道。
熏得他胃里直翻腾，刚咽下去的那口酸水又涌了上来。
“咳……啥玩意儿这么臭？这兔子掉粪坑里了？”
陆渊皱紧眉头，下意识屏住呼吸。
紧接着，正前方的雪松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咔嚓——啪！”
大腿粗的枯树枝，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硬生生踩断。
陆渊头皮一麻，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集体倒竖。
野兔不可能踩出这种动静。
这动静，至少几百斤往上！
没等他退后半步。
“吼——！！！”
一声沉闷、压抑、仿佛能震碎五脏六腑的咆哮，撕裂了漫天风雪。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嗓子里发出来的。
像个漏风的巨大风箱，在宽阔的胸腔里剧烈鼓动。
音波震得周围树杈子上堆积的白雪“哗啦啦”往下砸。
劈头盖脸砸在陆渊的毡帽上，遮住了他半边视线。
陆渊胡乱甩掉头上的雪沫，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的雪雾。
十来米外，一坨像小山包一样的黑色轮廓，正缓缓立起来。
两米多高的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遮挡了那点可怜的雪光。
粗壮的前肢随手扒拉开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木材断裂的响声让人脚底板生寒。
陆渊僵在原地。
抓着枪管的手心瞬间泌出一层冷汗，又立马被冻成冰，死死黏在木头护木上。
心脏“咚咚咚”地砸着耳膜，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看着那头饿红了眼的成年黑瞎子。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系统……你大爷的，”陆渊死咬着后槽牙，牙缝里往外挤着发颤的字眼，“老、老子让你爆装打个新手村兔子……你、你特么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给我刷个关底大boSS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