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沫子直往陆渊鼻孔里钻。
他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股铁锈味。
眼前这头黑瞎子像堵生了毛的黑墙，前肢高高扬起，把头顶那点可怜的白光遮了个严实。
腥臭的哈喇子顺着黑瞎子嘴角的獠牙往下淌。
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发黄的雪窝子。
“系统你大爷的……”陆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干裂的嘴唇往外漏着凉风。
“老子、老子让你爆装打个兔子，你他妈给我整这出？”
那黑瞎子显然饿红了眼。
没给陆渊继续碎嘴的机会。
“吼——”
又是一声夹着冰碴子的咆哮，震得陆渊耳膜嗡嗡作响。
它那两只粗壮的前掌猛地拍在雪地上，庞大的身躯像辆失控的拖拉机，直直碾了过来。
地皮都在跟着颤。
陆渊脚底板一阵发麻，小腿肚的肌肉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这具常年被酒精掏空的破身子，本能地叫嚣着逃命。
转身跑？
开什么玩笑。
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野兽？
后背卖给黑瞎子，不出一口烟的功夫，脊梁骨就得被拍成几截。
陆渊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前世在亚马逊雨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特种兵素养，生生压住了这具身体的懦弱。
他不退反进。
左脚猛地往前蹚了一大步，破布鞋头狠狠切开雪层。
“来啊！真当老子是来给你加餐的？！”
陆渊额头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双臂肌肉死死绷住那把贝加尔双管猎枪。
黑瞎子已经扑到了跟前。
那张血盆大口里，甚至能看清挂在牙缝里的烂肉筋。
一股腐肉混着胃酸的恶臭，呛得陆渊险些把昨夜的胆汁吐出来。
粗壮的熊爪带着劲风，冲着他的天灵盖狠狠呼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渊双膝一软，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
这不是腿软。
这特么是保命的招！
他后背重重砸在积雪上，借助惯性，整个人像块滑板一样，贴着雪面朝黑瞎子两条后腿中间滑铲过去。
“滋啦——”
狗皮大衣和冰雪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截埋在雪底下的枯树根，毫不留情地硌在陆渊的尾椎骨上。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眼冒金星。
冷汗刷地一下就从额头冒出来了，跟冰雪混在一起，冻得生疼。
但也正是这一下借力。
让他堪堪避过了那带着风声的熊爪。
黑瞎子拍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还在往前冲。
它的胸膛和柔软的下颚，完完全全暴露在滑行中的陆渊头顶。
陆渊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密集的鼓点。
“给爷死！”
他双手像铁钳一样端紧猎枪，根本不去瞄准。
两点一线？
那都是扯淡。
在这个距离，枪管直接怼上去才是硬道理。
幽蓝色的枪口，带着死亡的冰冷。
“噗嗤”一声。
结结实实地戳进了黑瞎子下巴那块没骨头保护的软肉里。
黑瞎子感受到了异物刺入的剧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陆渊没给它任何挣扎的机会。
冻得僵硬的右手食指，死死扣下了扳机。
两道扳机，同时压到底。
“砰！砰！”
两声闷雷般的枪响，在死寂的雪松林里接连炸开。
强悍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毫不留情地撞在陆渊的右肩上。
肩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陆渊疼得龇牙咧嘴，整条右胳膊瞬间麻了，猎枪险些脱手。
12号鹿弹在近的距离内爆发。
几十颗黄豆大小的铅丸，带着狂暴的动能，直接撕裂了黑瞎子的下颚。
一路向上，搅烂了它的舌头、上颚，最后冲进脑颅，把那颗核桃大小的脑核搅成了一锅烂粥。
“扑通——”
黑瞎子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三百多斤的沉重身躯，像一堵倒塌的肉墙，重重砸在陆渊腿边的雪地上。
溅起大片夹杂着枯叶的雪沫。
腥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它稀烂的下巴处喷涌而出。
陆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半边脸就被兜头浇下的滚烫熊血淋了个正着。
那温度，烫得他打了个激灵。
血腥味直冲脑门。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哨音，和陆渊胸膛里那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躺在雪坑里，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空。
脑门上青筋暴突，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着冰碴子。
缓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才撑着酸软的手臂，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旁边雪地上，殷红的鲜血已经蔓延开来。
染红了一大片白雪，像开在林海雪原里的一朵诡异大花。
陆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手指黏糊糊的。
右半边肩膀针扎一样疼。
“娘的，老毛子的枪，后坐力就是冲……”
他踢了踢脚边那毛茸茸的熊大腿。
硬邦邦的，死透了。
“这破身板，开两枪就差点骨折，以后还怎么混？”
他嘴上骂骂咧咧，眼角却忍不住往上挑。
这可是三百多斤的熊肉。
在这年头，那是能换多少好东西的硬通货。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装死的机械音终于“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宿主击杀成年黑瞎子一头。”
“表现评级生成中……”
陆渊翻了个白眼，把猎枪杵在雪地里当拐棍，挣扎着站直身子。
雪水已经顺着裤管灌进鞋里，脚趾头这会儿木得像十个冰镇小萝卜。
“别整那些没用的。”
陆渊喘着气，把枪管掰开，倒出两枚冒着青烟的红色空弹壳。
空弹壳掉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坑。
“老子差点被熊瞎子坐断腰椎……赶紧给点实在的奖励。”
系统没理会他的吐槽，机械音继续播报：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高难度狩猎。”
“猎物回收通道暂未开启，请宿主自行处理战利品。”
陆渊动作一顿，装填子弹的手停在半空。
一阵穿堂风刮过。
他打了个哆嗦，瞪着眼睛看着地上那坨肉山。
“自行处理？”
陆渊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玩意儿少说三百斤！老子现在这弱鸡体格，你让我怎么弄下山？扛着飞吗？”
系统装死，再没半点动静。
陆渊站在风雪里，指着那头死熊，手指头都在哆嗦。
“行，你特么有种别出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又干咳了两声。
认命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军用猎刀。
前世扒过不知道多少野生动物的皮，这活儿他熟。
可当刀刃划开黑瞎子厚实的皮毛时，陆渊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刀倒挺快……就是我这手，怎么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他蹲在血水里，强忍着肩骨的酸痛，费力地切割着熊腕处的韧带。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十米。
要是把熊扔在这，不出半小时，血腥味就能把周围的狼群全招来。
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只能拖。
陆渊咬着牙，用刀挑开熊掌上粗壮的筋膜。
找出子弹带上挂着的一根备用伞绳。
这还是新手大礼包里顺带给的零碎物件。
他把绳子一头死死缠在熊掌上，打了个死结。
另一头绕在自己肩膀上。
垫着那件破烂的狗皮大衣，免得勒进肉里。
“起——！”
陆渊闷吼一声，双腿死死蹬住雪地，腰眼子猛地一发力。
“咯吱——”
鞋底在冰面上打了个滑，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差点啃一嘴雪泥。
身后的黑瞎子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样。
陆渊扶着旁边的松树，大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冲刷出一道道血痕。
“大爷的……这也太沉了。”
他喘匀了气，再次调整姿势，把重心压低。
后背贴着绳子，像头拉纤的骡子。
一步，两步。
沉重的黑瞎子终于在雪地上被拖动，留下一道宽宽的、带着血迹的压痕。
没走几步，陆渊的嗓子眼就开始冒烟。
两条腿像灌了铅。
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茅草屋里那三个女魔头的脸。
特别是沈清秋端着耗子药汤时那个诡异的笑。
“想让老子死？”
陆渊咬牙切齿地嘟囔，每拖一步都在给自己打气。
“老子偏要好好活着……还要带着一头熊回去，吓破你们的胆。”
天色暗下来。
林子里的光线发灰，树影幢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陆渊不知道拖了多久。
浑身的骨头快散架了，两条胳膊彻底失去了知觉。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白桦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几缕昏黄的炊烟，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靠山屯，到了。
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直喘气。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把熊拖进村时。
不远处的雪包后面，突然探出半个戴着破狗皮帽子的脑袋。
那人贼眉鼠眼地往这边一瞅，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哎呦我操……”
那人哆嗦着嗓子，手里刚捡的柴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陆渊半眯着眼睛，认出这是村口的二流子王赖子。
王赖子揉了揉眼睛，看着一身是血、身后拖着座肉山的陆渊，腿肚子直转筋。
“陆、陆二爷？你、你这是从地府里爬出来啦？”
陆渊没力气搭理他，扯着干哑的嗓子低吼了一声。
“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回家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