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那带着凉气的手指，冰蛇似的贴着陆渊结着血痂的颈窝滑。
“挑断脚筋”这四个字顺着她温热的鼻息，直往陆渊耳朵眼里钻，激起半边身子的鸡皮疙瘩。
陆渊喉结上下一滚。
刚要抬手扒拉开这疯女人，脑干深处“叮”地一声锐响。
“恭喜宿主获得：大团结现金三百元、全国通用布票十丈、顶级御寒物资盲盒！”
这机械音来得简直像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陆渊嘴角往上一挑，借着转身拿破棉袄的动作，硬生生从沈清秋那股黏糊糊的盯视里拔了出来。
“那个……揉啥揉，老子骨头硬，别给你手硌折了。”
他胡乱把还挂着冰碴子的破棉袄套上，吸溜了一下冻僵的鼻子，打着哈哈。
“昨天夜里在后山挖陷阱，顺手刨出来点以前藏的倒腾货，我去村口拿回来。”
他快步往门外走，头都不回地摆摆手，“你们搁屋里待着，少到处瞎跑。”
不等屋里三个女人吭声。
陆渊一把扯过狗皮帽扣在脑袋上，逃命似的掀开门帘扎进风雪里。
冷风兜头一卷，他打了个哆嗦，后背那层冷汗全让风给吹透了。
脚底下踩着积雪咯吱咯吱作响。
一路摸到村西头那片没人要的烂坟圈子。
确定四周除了一排排光秃秃的白桦树连个鬼影子都没，陆渊搓了搓冻木的双手。
“系统，盲盒给我开了。”
空气里“嗡”地一声低鸣，眼前白光一闪。
雪窝子里凭空多出两个塞得溜干二净的军绿色帆布大包。
陆渊弯腰拉开拉链。
一股子崭新棉花的燥香味儿扑了满脸。
四件厚实的军绿大衣，针脚密实，领口那一圈翻毛软乎乎的。
底下还压着四双牛皮面子的大头棉鞋。
旁边卷着几轴碎花布和一大卷粗毛线。
“娘的，总算不用穿这身尿骚味儿的破狗皮了。”
他把两个大包往肩膀上一甩。
拉伤的肩胛骨抗议似的抽疼两下，他咬牙顶住，迈着大步往家走。
“砰”地一声。
两个大包被扔在堂屋那张瘸腿方桌上，桌角发出一声将散未散的悲鸣。
灶坑边的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
苏念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烧完的松枝。
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木木地看着桌上露出来的一截军绿大衣领子。
“发啥愣，过来拆包。”陆渊拍掉袖子上的残雪，拉长了声调。
沈清秋脚底下绊了一下门槛。
跌跌撞撞扑到桌边，枯黄的手指触到那柔软的翻毛领子时，像摸到一块烫炭。
她触电般缩回手，嘴唇直哆嗦。
“当、当家的……这、这大衣，供销社里卖八十块一件还得要军布票……”
她咽了口发干的唾沫，眼神惊恐，“你、你从哪儿……”
“老子从哪弄来的你少管，偷不来抢不来。”
陆渊粗暴地打断她，把那件最小的棉袄扯出来。
兜头砸在夏萤脸上。
“赶紧穿上，省得一会儿又抽抽过去，老子还得费劲挖药。”
夏萤从带着新棉花味儿的衣服堆里挣扎出小脸。
冻得发紫的鼻尖蹭在软毛上。
她一把死死抱住衣服，指甲全嵌进布料里。
喉咙里发出野狗护食一样的呼噜声。
苏念那双生满冻疮的手悬在半空。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全砸在崭新的大头鞋皮面上。
“哥……这、这真是给咱们的？”
她吸溜着清鼻涕，声音劈了叉，“我长这么大，连、连没补丁的衣裳都没见过……”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棉鞋。
因为太着急，脚后跟卡在鞋帮上怎么也踩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
“笨死你得了，鞋带不知道先解开啊？”
陆渊翻了个白眼，懒得看她那副没出息的样。
沈清秋脱下那件不知几个人穿烂的破灰袄。
套上军大衣。
厚实的棉花紧紧贴着皮肉，驱散了十几年寒气的闷热感，顺着脊梁骨一路烧到头顶。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陆渊受不了这种腻歪的气氛。
尤其是沈清秋一直黏在他身上的视线，看得他颈窝里的血管直蹦。
他抓起墙角那把崩了口的破斧头，推门站到院子里。
“我劈点柴火，锅里那点热水别浪费。”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你们顺便擦擦身子，馊味儿熏鼻子。”
斧头高高抡起。
“咔嚓”一声，冻硬的松木桩子劈成两半。
震落的木屑飞进陆渊眼睛里。
他赶紧拿手背揉着通红的眼角，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震得树上落下一蓬雪渣。
沈清秋隔着糊了一半报纸的破窗户，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大刀阔斧劈柴的背影。
阳光被阴云遮着。
他呼出的白气在斧头上下翻飞间，透着撕裂风雪的凶悍。
那双枯柴一样的手攥成拳头，新大衣的袖口被攥出几道死褶。
昨天傍晚。
她就是在这间灶房里，端着那碗冒着绿光的婆婆丁汤。
就差一点点。
要是那碗耗子药他真咽下去了，刚才拿命救小萤的人就没了。
这满桌子能让人活命的棉衣棉鞋，也就没了。
冷汗打湿了她刚热乎起来的后背。
她喘着粗气，心口突突狂跳。
一股病态的偏执像老树盘根一样，扎进了脑仁最深处。
这个像战神一样从天而降的男人。
不能走，不能死。
连被别的女人多看一眼都不行，他是她们三姐妹的。
谁敢伸手抢，她就把谁的爪子剁碎了喂狗。
傍晚，风停了。
天边压着一层铅灰色的沉云，像口倒扣的铁锅。
陆渊坐在堂屋的长条凳上，用一块沾了冻羊油的破布擦拭着贝加尔猎枪。
推开闭锁杆。
两枚黄铜底火的鹿弹滑进枪膛，“咔哒”一声合上。
他正准备起身，把狗皮帽子往头上扣。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沈清秋没穿鞋，只穿着白粗布袜子踩在泥地上。
走到他跟前，一股劣质雪花膏混着热水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扑。
她突然伸出手。
冰凉的两根手指，像毒蛇吐信子一样轻柔地搭在幽蓝的枪管上。
按住了他起身的动作。
陆渊眉头一跳，抬眼对上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沈清秋歪着头。
嘴角扯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弧度，声音轻得发飘。
“当家的，外头雪大，打两只野兔子就早点回来。”
她指尖在枪管上慢慢摩挲着，“我把门闩插死，这屋里的肉……谁来敲门，我都不分给他们一口。”